第73章 妙妙工具
四月七号，早上七点半。
陈嘉宁今天没赖床，闹钟响了一声就坐起来了，动作太快，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他稳住身体，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里间的门——关着，没有动静了维卡还没起。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厨房，打开外卖平台，开始下单。
彩带，两卷，彩灯，那种小串的，电池供电，买两串。气球，打气筒，还有那种可以贴墙上的无痕胶。
他又翻了半天，找到一家做定制剪纸的店，选了一个“生日快乐”的模板，在备注里写：“麻烦把‘生日快乐’改成俄文。拼写：С днём рождения。加急，今天上午能送到吗？”对方秒回：“能。加急费十块。”陈嘉宁点了付款。
他又打开小红书，搜“本地的动物奶油蛋糕”。翻了好一会儿，选了一家评论说“纯动物奶油，不甜腻”的私房蛋糕店。
加了老板微信，把之前存的那张图发了过去——一个简单的圆形蛋糕，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字。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麻烦把上面的字改成俄文。С днём рождения。还有，能不能加一点苏联风格的元素？比如红星什么的。”
老板回了个OK的手势，又发了一个五星的图案，说：“这个行吗？巧克力做的，放在蛋糕上面。”
陈嘉宁回：“行。下午能送到吗？”
“中午就行。十二点前。”
“好，放门口就行，家里有人。”
他放下手机，长呼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开始翻柜子，找剪刀和胶带。
里间的门开了。
维卡走出来，穿着那身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见陈嘉宁蹲在柜子前面，旁边堆着几个外卖送来的纸盒子。
“你在干什么？”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哼哼。
陈嘉宁的动作停了一下。“没什么。找东西。”
维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堆盒子。“你买了什么？”
“一些……接下来需要用到的妙妙工具。”陈嘉宁把盒子往柜子里面推了推，站起来，挡住她的视线。
维卡皱了皱眉。“妙妙工具？”
“就是那种……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他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维卡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被塞进柜子里的盒子。
她没说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平时买东西不会这么藏着掖着。
而且“妙妙工具”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个词。
陈嘉宁洗完脸，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今天有什么安排？”
维卡想了想：“林雪颖约我逛街。十点多。”
陈嘉宁点点头，表情没变，但维卡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一闪而过，但她看见了。
“那挺好的。”他说，“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维卡看着他，没说话，她总觉得他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
平时她说要出门，他会叮嘱一堆——注意安全，别走远，手机带着，看看充满电了没有。
今天什么都没说。而且他眼睛亮的那一下——
她也说不上来。
维卡回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一套。
她看了一眼陈嘉宁，他正坐在电脑前，假装在看屏幕，但她注意到屏幕上的东西根本没动。
“我走了。”她说。
“嗯。路上注意安全。”
维卡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陈嘉宁等了三秒，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几分钟后，维卡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往小区门口走。
他看着她走远，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林雪颖的对话框——前天才加上的。打字：“她出门了。”
林雪颖秒回：“收到。我在这边等她。你那边搞定了吗？”
“还没。我现在去超市。”
“行。我拖住她，你慢慢弄。对了，蛋糕订了吗？”
“订了，中午送到。”
“OK，晚上见。”
陈嘉宁把手机揣进口袋，套上羽绒服，拉开门，快步下楼。
超市在小区外面，他几乎是半走半跑，到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他推了一辆车，直奔生鲜区，各种需要的都买上。
他推着车往前走，经过生鲜区的水箱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水箱里游着几只波士顿龙虾，深褐色的壳，两只大钳子被橡皮筋绑着，在水里慢慢移动。旁边的价格牌上写着：波士顿龙虾， 228元/只。
陈嘉宁站在水箱前面，看了好几秒。
两百二十八，他最近接了几个单子，手头不算紧，但这一只虾，顶得上两天的菜钱。
他咬了咬牙，伸手招了一下工作人员。“来一只。”
工作人员捞了一只出来，装进塑料袋，称重，贴标签。陈嘉宁把龙虾放进购物车里。
他又转了一圈，拿了饮料，水果，还有那种即食的凉拌菜。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了半天，说：“五百三十一。”
陈嘉宁扫了付款码，拎着四大袋东西往外走。
走到超市门口，他停下来，换了口气，然后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把东西拎进厨房，开始分门别类地放。
然后他从柜子里把那几个外卖盒子翻出来，彩带，彩灯，气球，还有那套定制剪纸。
他把剪纸打开，红色的纸，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С днём рождения”，旁边还有几颗星星的图案。
他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想，从彩带上剪了一小段金色的，在剪纸上面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爬上去，把剪纸贴在客厅正中间的那面墙上……就这样，陈嘉宁忙碌了一中午。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彩色的气球，金色的彩带，墙上用俄语写着“生日快乐”，墙角的小彩灯还没开，但能想象到晚上亮起来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雪颖。“怎么样？”
林雪颖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发了一串感叹号。“这也太用心了吧！！！她回来肯定吓一跳！！！”
陈嘉宁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这时候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是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陈先生？蛋糕。”
陈嘉宁接过来，道了谢，关上门，他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打开。
白色的圆形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一行俄文——“С днём рождения”。旁边放着一颗用巧克力做的五角星，红色的，很亮。
他看了几秒，把蛋糕盒盖上，放进冰箱。
同一时刻，市中心，商场。
维卡站在一家女装店的试衣镜前面，手里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正对着镜子比划。
林雪颖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
“这件好看，你试试。”林雪颖从架子上又拽了一件下来，塞到维卡手里。
维卡看了一眼那件毛衣，米白色的，领口有一排小扣子。“我已经试了好几件了。”
“试衣服还嫌多？女人逛街就是要试。”林雪颖推着她往试衣间走，“快去快去。”
维卡被她推进试衣间，关上门。她站在里面，看着手里那堆衣服，叹了口气。
然后她开始脱外套。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就觉得林雪颖不太对劲，太兴奋了。
虽然平时她也热情，可是今天的热情不一样，像是在计划什么。
维卡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陈嘉宁的反应。
他听见她说要逛街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亮光——当时她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现在林雪颖也是这种状态，眼里藏着什么东西，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笑，感觉就是那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笑。
维卡换好毛衣，推开试衣间的门。林雪颖正靠在旁边的墙上刷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这件比刚才那件还好。你皮肤白，穿这种米色特别衬。”
维卡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毛衣确实好看，版型也好，但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雪颖。”
“嗯？”
“你今天……”维卡斟酌着用词，“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雪颖笑了。“什么事？逛街啊。好久没出来了，想逛不行吗？”
维卡看着她，没说话，林雪颖的表情很自然，笑得很真。
但维卡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就是直觉，那是一种从列宁格勒围城里练出来的直觉。
虽然现在不是危险，但那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很清晰。
林雪颖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脸上没露出来。
她伸手帮维卡整了整衣领，说：“这件真的好看，买了吧。难得出来一趟，别想那么多。”
维卡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行。”
她回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林雪颖已经让店员把毛衣包好了。
她接过袋子，两人继续往下一家店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维卡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林雪颖问。
“没什么。”维卡转回头，继续走。
她觉得今天这两个人，都怪怪的。
但她想不通，一个收留她的中国男人，和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中国女孩，能一起计划什么。
她摇了摇头，跟着林雪颖走进下一家店。
林雪颖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嘴上还在说着哪件好看哪件不合适。
她的笑容很自然，声音也很自然，但她心里在倒计时，快了，再拖一会儿，就能走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陈嘉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说蛋糕到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回了个OK的手势，把手机收起来。
“雪颖。”维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林雪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行，前面有家饺子馆。”
维卡点点头，跟着她往饺子馆走。
她心里那个奇怪的预感，还是没有消散。
但她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四月的阳光照在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正常。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今天有什么事，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