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惊喜

下午五点多，商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雪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翻一件卫衣的维卡，心里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维卡，过来这边。”她拉着维卡往商场一楼走，拐角处有一家精品店，门口摆着各种毛绒玩偶。

林雪颖走进去，在货架上翻了一会儿，拿下来一个小狗抱枕。棕色的，卷毛，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圆圆的，看着很憨。

“这个好看不？”她把抱枕举到维卡面前。

维卡接过来，捏了捏，手感很软。“好看。”

“行，就它了。”林雪颖拿着抱枕去收银台结账，装进一个纸袋里。

两人走出商场，林雪颖把纸袋放进后备箱，和之前那几个购物袋放在一起，她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转头看维卡。

“走吧，上车。”

维卡拉开车门坐进去，林雪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开进富民小区那条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雪颖找了个空位停好车，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

她转过头，看着维卡，挤了挤眼睛。

“怎么，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维卡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拒绝——那毕竟不是她的房子，是陈嘉宁的地方。

她只是被收留的，没有资格邀请别人去做客，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上去坐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可能是人家开车送她回来，不请人上去坐坐说不过去。

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林雪颖陪了她一整天，她觉得该表示一下。就是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两人下车，林雪颖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装着小狗抱枕的纸袋，跟在维卡后面往楼里走。

六楼，爬到四楼的时候，一个人在拐角处和她们打了个照面。

李远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刚刚打完电话的样子，正往上走。

看见维卡，他停住了。

“哎，维卡。回来了？”

维卡点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林雪颖站在维卡身后，看见李远航的那一瞬间，眉头皱了一下。

她认出这个人了——哈尔滨那场活动上，给太爷爷和老列敬酒的那个年轻人。

当时她就觉得他是那种借着陪长辈的名义混脸熟、拉关系的商人，心里没什么好感。

现在看见他出现在这里，还跟维卡认识，她的表情有点不好看。

维卡感觉到了林雪颖的反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雪颖的表情收得很快，但维卡已经看见了，她拉过林雪颖，低声问：“怎么了？”

林雪颖压低声音：“你认识他？”

“他是陈嘉宁的朋友。”

林雪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哈尔滨那天，她太爷爷和老列说起那个悬案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旁边那桌。

当时她没在意，但现在——他是陈嘉宁的朋友，而陈嘉宁收留了一个俄罗斯姑娘，这个俄罗斯姑娘的特征和她太爷爷描述的那个失踪的女工程师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瞥了一眼站在半层楼下面的李远航。

李远航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拎着袋子上来了。

“陈嘉宁在上面？”他问维卡。

“应该是。”维卡说。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路李远航走在最前面，维卡在中间，林雪颖在最后。

六楼，李远航先到了，站在门口，没敲门，侧身让出位置。

维卡走上来，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饭菜的香味先飘出来的，很浓的香味，维卡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看见了一个看起来完全陌生的地方，客厅正中的墙上贴着红色的剪纸，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俄语——“С днём рождения”。

窗户两边挂着红色和金色的气球，彩带从气球下面垂下来，在从窗户吹进来的风里轻轻晃。

天花板边上绕着一串小彩灯，没开，但能想象到亮起来的样子。

电脑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盒，盖子开着，白色的圆形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她刚才在墙上看到的那行俄语，旁边放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也是巧克力的。

餐桌上摆满了菜鸟最吸引眼睛的还是那只波士顿龙虾对半切开，蒜蓉粉丝铺在上面，壳红肉白，冒着热气。

房子不大，四十平米，平时她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个角落。

但现在，这个她以为很熟悉的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彩灯，气球，剪纸，蛋糕，一桌子菜——这些东西塞满了每一个角落，让这个老房子忽然有了温度。

维卡站在门口，没动。她看着墙上的俄语，看着蛋糕上的五角星，看着桌上那盘波士顿龙虾。

然后她看见了墙角——沙发旁边，有一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泡面碗，和旁边那些精心准备的彩带气球放在一起，显得有点滑稽。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模糊。

陈嘉宁站在餐桌旁边，他看见维卡站在门口不动，脸上那层笑意收了一点，换上了一点慌乱。

“那个……”他开口，“生日快乐。”

维卡没说话。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眼睛里那种亮光和笑意。

她想起林雪颖逛了一天，兴致勃勃地拉她试衣服、买抱枕。

她想起刚才在楼道里，李远航拎着袋子站在门口。

这些人——她认识的、不熟的、只见过一面的——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她上一次过生日，是1957年。那年她二十二岁，在莫斯科，一个人。

她在宿舍里煮了一碗红菜汤，就着黑面包，对着窗外远远能看到的克里姆林宫尖顶，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声“生日快乐”，然后和导师说，我也要去援建中国，帮助我们同志。

那是她在苏联最后一次过生日。

现在她站在六十七年后的这里，中国东北一个小城的老房子里，墙上用俄语写着“生日快乐”，桌上摆着波士顿龙虾，一个她认识几个月的中国男人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维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陈嘉宁，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陈嘉宁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刚遇到你那会儿，在你那个证件上看到的。当时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维卡站在门口，看着他挠后脑勺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了，她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快，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雪颖站在她身后，刚才那点对李远航的疑虑暂时被扔到了一边。

她“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太羡慕了！”她笑着说，语气夸张，“真的，我过生日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搞这个？又是龙虾又是彩灯的，这也太用心了吧！”

维卡被她这一闹，不好意思起来，她侧过身让林雪颖进屋，自己还站在门口，看着陈嘉宁。“你真的……”

“真的。”陈嘉宁说，“进来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维卡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着墙上那行俄语。

红色的剪纸，金色的字，旁边还有几颗星星。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发现墙角那个泡面碗还没收。

她嘴角翘了一下。

林雪颖已经把手里的纸袋塞到维卡手里：“给你的，生日礼物。刚才在精品店挑了好久，那个小狗的，可爱吧？”

维卡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

李远航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

他看着陈嘉宁，那家伙正蹲在墙角，手忙脚乱地把那个泡面碗塞进柜子里，动作很急，差点把旁边的彩带给扯下来。

李远航摇了摇头，那小子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他就没见过他对谁这样过。

那个泡面碗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自己中午就吃了个泡面。

他拎着袋子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