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穿帮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陈嘉宁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翻了个身,手在床单上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然后他彻底醒了。
他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是他房间,他的床,他躺在床的一侧,靠窗的那边,另一侧空着。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脑袋嗡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宿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是昨晚穿的那身。
被子盖到胸口,叠得不太整齐,但确实是盖好的。
他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他昨晚不是在沙发上吗?怎么到床上来了?他一个人睡的?那维卡睡哪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从厨房传来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轻,还有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的声音,维卡在厨房。
陈嘉宁坐在床上,脑子里飞速地过着昨晚的记忆碎片。
蛋糕,伏特加,龙虾,他喝了几杯,然后……然后他学企鹅走路?还学着某二创企鹅咕咕嘎嘎叫?他的脸开始发烫。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整齐,裤子穿得好好的,于是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厨房里,维卡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
锅里在煎什么东西,滋滋地响,她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陈嘉宁点点头,没敢多看,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通红,眼睛肿着,嘴角还有干掉的口水印。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洗了很久,洗完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冷静,什么也没发生,她睡外面,他睡里面,衣服穿着,被子盖着。
什么也没发生,对吧?
但那个“什么也没发生”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反而让他更心虚了,他擦了脸,推开门。
维卡已经把早餐摆好了。面包片,煎蛋,两碗小米粥。
她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
陈嘉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低着头,拿起一片面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维卡看着他,他感觉得到那道目光,从对面看过来,带着一点他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不敢抬头,继续撕面包,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塞。
“你昨晚喝了不少。”维卡先开口了,语气很平常。
“嗯。”陈嘉宁应了一声,没抬头。
“后来你学企鹅走路。”
陈嘉宁的手停了一下。“是吗?”他声音尽量平稳下来,“我不记得了。”
维卡没说话,他低着头,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那种目光,应该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他耳根开始发热,埋头喝粥,烫得龇了一下牙。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维卡说,声音里带着笑。
他嗯了一声,放慢了速度,但还是没抬头。
维卡放下碗,胳膊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昨晚的事,你真不记得了?”
陈嘉宁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昨晚?昨晚发生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维卡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你昨晚干了什么,你可以想想。”
陈嘉宁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把那片面包撕成了碎屑,桌上撒了一堆渣子。
“我想不起来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
维卡看着他红透的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昨晚你学企鹅走路,咕咕嘎嘎地叫,真的好好玩。”
陈嘉宁抬起头,看着维卡,她笑得眼睛弯起来,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什么?”
维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光线有点暗,但能看清是他——站在客厅中央,两条腿岔开,两只脚往外撇,一摇一摆地往前走,然后停下来,脖子往前一伸——“咕咕嘎嘎——”尾音拖得老长。
视频里的他叫完自己先笑了,弯着腰,差点没站稳。
陈嘉宁的脸部颜色很精彩,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回红,他伸手去抢手机。“关掉!删掉!”
维卡手一缩,比他灵活多了,她把手机藏到身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陈嘉宁站起来追过去,她绕到餐桌另一边,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峙。
“删掉!”陈嘉宁喊,声音都变了调。
“不删。”维卡把手机举高,笑得前仰后合,“太好玩了,我要留着。”
陈嘉宁绕过桌子去追,她转身就跑,客厅不大,两个人绕着餐桌和沙发转了好几圈。
维卡步子比他灵活,每次他快够到的时候她就闪开了,最后陈嘉宁扶着沙发靠背喘气,头发更乱了,脸更红了。
“你……”他指着维卡,上气不接下气,“你给我删了……”
“你昨晚自己表演的。”她说,“又不是我逼你的。”
“我喝醉了!喝醉了不算!”
“喝醉了才算。”维卡一本正经地说,“清醒的时候你才不会这样。”
维卡站在窗边,把手机揣进口袋,双手一摊。“够不到。”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忍住了,板着脸走过去,维卡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墙,没地方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
陈嘉宁的手伸到她口袋旁边,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嘴角翘着,带着一点得意的笑,他的手缩回来了。
“算了。”他转身走回餐桌旁边坐下,拿起粥碗,埋头喝粥。
维卡从墙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再提视频的事,端起自己的粥碗,慢慢喝着,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好一会儿。
陈嘉宁的粥快见底的时候,维卡放下碗,看着他。“后面呢?”
他愣了一下。“什么后面?”
“你昨晚喝醉了,学完企鹅,然后呢?”
陈嘉宁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我扶你回房间睡觉了。”维卡说,“你睡床,我睡沙发。”
陈嘉宁等着她往下说。她没说了。
“没了?”他问。
“没了。”维卡歪着头看着他,“不然还有什么?”
陈嘉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喝完了,放下碗,擦了擦嘴。
然后维卡又开口了。“不对。”
陈嘉宁的耳朵竖起来了。“什么不对?”
维卡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了,不是刚才那种开玩笑的认真,是另一种认真。
“你喝醉酒,就是这样表演的,对吧?”她问。
陈嘉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我酒品很一般,”他说,有点心虚,“所以一般不喝酒。喝醉了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嘛。”
维卡点点头。“所以,那天晚上你回来,是装的。对吧?”
陈嘉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都看到了。”维卡说。
陈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是我……”他开口,声音干涩。
维卡忽然笑了。
“没关系。”她说,“你没去游泳过吗?”
陈嘉宁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关系吗?”
维卡把粥碗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放下。“也就和游泳穿得差不多吧?”
陈嘉宁的脸又红了,这回比刚才还红。
“那不一样!”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游泳是游泳池,那是……”
“那是什么?”
陈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维卡那张笑吟吟的脸,忽然意识到——她在逗他。
从头到尾都在逗他,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一直在等他露馅。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耳朵烧得厉害,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你早就知道了。”他说。
维卡没回答,只是擦擦嘴,嘴角的弧度没消。
游泳,泳衣,浴巾,差不多。
他坐在那儿,脸烧得能煎鸡蛋。
维卡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她把盘子叠起来,端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她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很安静。
陈嘉宁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回过神来了。
她说没关系——用一种很轻的方式,把那件事揭过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维卡。”
“嗯?”她没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
“那条视频,你真的不删?”
维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手上还拿着洗碗布,沾着泡沫箱她又笑了。“不删。”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得意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那我帮你洗碗。作为封口费。”
“洗个碗来换?”维卡把洗碗布递给他,“太便宜了。”
陈嘉宁接过洗碗布,站在水池前面开始洗碗。
维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一直在笑着。
她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餐桌旁边,拿起手机,点开那段视频。
屏幕上的他一摇一摆地走着,脖子往前伸,发出一声破音的“咕咕嘎嘎”。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
不删,这个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