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发现新大陆

维卡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战争雷霆》的更新界面，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七，已经卡了快十分钟了。

她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进度条，两个手托着脸盯着，不确定，又用右手拿着鼠标比划一下进度条，看看是不是真的在动。

陈嘉宁站在玄关，把手机贴在耳边，表情有点紧张。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了句什么，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维卡回头看了一眼，没在意，他经常这样——接电话的时候跑到楼道里去，有时候一待就是半个小时。

她猜是跟他家里人的电话，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在这里。

她转回头，继续盯着那个进度条，百分之九十八。

门外的楼道里，陈嘉宁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

屏幕上是母亲的视频通话请求，红色的挂断键和绿色的接听键在屏幕上停滞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接听。

“妈。”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摄像头对着身后的白墙。

“阿宁，下班了？”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开着，在播什么综艺节目。

“刚下班。”陈嘉宁说，声音尽量自然，“今天加了会儿班。”

“又加班？你那个公司怎么天天加班？”母亲的语气带着不满，“吃饭了没有？”

“吃了。在公司食堂吃的。”陈嘉宁早就编好了说辞。

他侧了侧身，让楼道里的光线看起来更像傍晚的办公室。“妈，你那边怎么那么亮？”

“你姑妈来了。”母亲把手机转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烫着卷发，戴着金项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嘉宁啊，好久没见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姑妈好。”陈嘉宁脸上堆起笑，“吃了吃了，东北伙食好，不会瘦的。”

“那就好。你表弟今年高考，我跟他说，向你学习，考个好大学——”

陈嘉宁听着姑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表弟的成绩、志愿、未来的前途，嘴上应着“好好好”“对对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维卡一个人在家，电脑开着，游戏更新应该快好了，他出来的时候没关厨房的窗，晚上风大，得提醒她关上。

姑妈说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把手机还给了母亲。

母亲又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找对象”之类的话，他都含糊过去了。

最后母亲说：“你爸让你注意身体，别老加班。”他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刚想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陈明蕊，他接起来。

“哥！”妹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干嘛？”

“问你个事儿。我们学校社团招新，我想报一个，你觉得哪个好？”

陈嘉宁愣了一下。“你喜欢哪个就报哪个，问我干嘛。”

“我就是拿不定主意嘛。”陈明蕊的声音拖长了，“有书法社，摄影社，动漫社，还有辩论队——”

“你高中不是参加过辩论赛吗？”

“那是被老师逼的！我每次站起来腿都抖。”她顿了顿，“我其实挺想报动漫社的。”

陈嘉宁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动漫社？”

“对。我想出个cos。”陈明蕊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博丽灵梦。”

陈嘉宁沉默了三秒。“你什么时候入的东方的坑？”

“你带的啊——你大学毕业那年，忘了？我觉得那个红白的巫女好可爱——”

陈嘉宁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

“打钱。”陈明蕊理直气壮，“cos服要钱，假毛要钱，道具要钱。哥，你也不想你妹妹第一次出cos就因为服装太廉价被人笑话吧？”

陈嘉宁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我把你拉进东方的坑，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打钱！”

他挂了电话，给她转了五百块。

陈明蕊秒收，回了一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站在楼道里缓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屋。

屋里很安静，游戏更新界面不见了，屏幕上是另一个游戏的界面——一张世界地图，彩色的，被各种色块划分成不同的国家。

维卡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里握着鼠标，但没有在操作，她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B站的视频。

陈嘉宁走过去，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这不是他库里的游戏吗？她怎么找到的？

维卡感觉到他站在身后，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认真劲儿——上次她研究战雷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你回来了？”她说，“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陈嘉宁指着屏幕，“这个……你怎么找到的？”

维卡指了指桌面上的Steam图标。“你更新的时候，我看了看这个。之前一直用它启动游戏，没仔细看过。今天点开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很多游戏。”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陈嘉宁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里面有很多游戏。”维卡继续说，语气很平静，“我看不太懂。有个叫千什么万花的，有个叫什么joker的，还有个什么万华镜——”

“停停停！”陈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够鼠标，“那些不是——那个是——你别管那些——”

维卡比他快，手一缩，鼠标没够着。

她看着他那个窘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点开看了一下，”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看起来似乎没啥意思，好像就只有几个动漫女生在说话，说的也听不懂，我就关掉了。”

陈嘉宁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维卡看着他那个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但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目光转回屏幕上，指着那张世界地图。

“这个呢？”她问，“这个游戏叫什么？”

陈嘉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窘迫压下去。他看了一眼屏幕，认出了那个界面。

“《钢铁雄心4》。”他说，“一个策略游戏，二战背景的。”

维卡的眼睛亮了一下：“二战？”

“对。你可以选一个国家，打整场战争。可以从1936年开始，军事，外交，经济，科技，都要管。”

维卡的目光落回屏幕上，欧洲那块，灰黑色的德国，红色的苏联，她看着那块红色，看了好一会儿。

“我刚才打开看了一下，”她说，“不太会玩。地图上太多图标了，不知道点哪里。所以找了教学视频。”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B站的视频，陈嘉宁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某个UP主的教学视频，播放量还挺高。

“你看了多少？”他问。

“看了一半。”维卡说，“讲怎么建工厂，怎么造兵，怎么研究科技，还有怎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字幕，“怎么大清洗。”

陈嘉宁反应过来了，她选了苏联，也是，她绝对是会选苏联的。

“你选了苏联？”

维卡点点头。“我想试试。”她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能不能用最小的代价打赢。”

陈嘉宁看着她，她坐在电脑前，手指还搭在鼠标上，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在等着她。

他想问“打赢什么”，但没问出口。

“这游戏挺复杂的。”他说，“上手要一段时间。”

“我知道。”维卡说，“战雷也是慢慢学的。”

她顿了顿，然后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隐藏文件夹里的游戏——”

“不是说了不要提了吗！”陈嘉宁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只是想说，”维卡的嘴角翘着，“那些动漫女生还挺好看的，发型和衣服都很精致。”

陈嘉宁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维卡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很真实。她笑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看那个教学视频。

UP主正在讲怎么调整编制，她把声音调大了一点，认真地听着。

陈嘉宁从手指缝里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椅子上，侧脸对着他，浅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

手机里的教学视频开始讲坦克师的宽度和软攻值，她听得很专注，偶尔点一下头。

他端着水杯走回来，放在维卡手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又低头继续看视频。

陈嘉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屏幕。游戏还停在开始界面，那张世界地图安安静静地铺在那里，红色的苏联从东欧平原一直延伸到白令海峡。

维卡把视频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重新看了一段关于工业化的讲解，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和视频里的节奏合拍。

“这里讲得挺清楚的。”她忽然说。

陈嘉宁点点头。“他算是做这个游戏教学里比较好的一个。”

维卡“嗯”了一声，继续看，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没抬头。“你玩过这个吗？”

“玩过一点。不太多。”

“你选什么国家？”

“东方神秘红色势力。”陈嘉宁说，“玩过几次，挺难的，不过玩了几次也能上手了。”

维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把视频看完，关掉手机，把鼠标握好，点了一下游戏界面上的“开始游戏”。

屏幕弹出一张世界地图，她点了一下苏联，又点了一下“开始”，游戏加载了有半分钟，进入了主界面。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图标——工厂，科研槽，政治点数，建筑格子——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她忽然开口，“你那个隐藏文件夹里的游戏——”

“维卡！”陈嘉宁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她没回头，但陈嘉宁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她在笑。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努力憋笑却控制不住肩膀抖动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故意的。”他说。

维卡没回答，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

陈嘉宁转身走开了，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电脑那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维卡已经开始了游戏，屏幕上是一张苏联的科研界面，她在看科技树。坦克那一栏，一排排地排下去。

她看得很快，鼠标滑过每一个图标，像在看老朋友。

过了一会儿，鼠标声停了。然后维卡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犹豫。

“陈嘉宁。”

“嗯？”

“那个隐藏文件夹……”她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不需要隐藏了？”

陈嘉宁：“你还来？？？”

维卡在电脑前面，这次是真的笑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她笑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研究苏联的科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