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高烧(本章节由 邪恶牛肉可爱捏 冠名 )
(本章加更,感谢邪恶牛肉可爱捏大大的催更)
四月二十三号,陈嘉宁难得睡了个懒觉。
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沙发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移到了天花板。
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八点三十一分。
他躺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餐桌上的东西还是昨晚的样子,他的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维卡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里间的门关着。
他看了一眼,没在意,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出来的时候又往那扇门看了一眼,还是关着的。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饺子倒进去,拿勺子轻轻推了几下,盖上锅盖。
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
维卡今天没起来。
平时她比他起得早,不管他七点醒还是八点醒,出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她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刷手机,要么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今天没看见她。
陈嘉宁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的门,还是关着的。
他想了想,昨晚她没熬夜打游戏——《战争雷霆》的更新他看了,没什么大动静。
她也不是那种刷短视频停不下来的人,看一会儿就会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
而且——
她可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生人。自律得不像话,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就醒了,从不赖床,比他这个蛋蛋后规律多了。
今天八点半了还没动静,这可不对劲。
锅里的水沸了,泡沫顶开锅盖往外溢,他赶紧把火调小,拿勺子搅了搅饺子,饺子在锅里翻着个,皮已经半透明了。
他又看了一眼里间的门。
再等等吧。
饺子煮好了,他捞出两盘,一盘放在维卡常坐的位置前面,一盘放在自己这边,倒了醋,拿了筷子,坐下来。
他朝里间的方向喊了一声:“维卡,吃早餐了。”
没回应。
他嚼了一个饺子,又喊了一声:“维卡?饺子好了。”
这次他听见了,很轻的哼哼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陈嘉宁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
“维卡?”
又是一声哼哼,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听不清内容。
他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没回应。他犹豫了一秒,推开了门。
里间的窗帘没拉开,光线很暗,床上的被子被踢到了地上,团成一团。
维卡侧躺着,怀里抱着那只林雪颖送的小狗抱枕,脸埋在抱枕里。
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露出来的那一截脖子都是红的。
陈嘉宁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烫,特别烫。
维卡嘟囔了一句什么,是俄语,含含糊糊的,他只听清了几个词:“товарищ……мама……победа……”
同志……妈妈……胜利。
陈嘉宁的手还贴在她额头上,脑子空白了一瞬,发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客厅,翻柜子。
药箱在最下面那层,落了一层灰,他打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创可贴、碘伏、棉签、一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感冒药。
他翻了半天,在最底下找到了那支水银体温计。
白色的,细细的一根,水银头是银色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没碎,里面的水银线还在,他甩了两下,水银柱往下退了一点。
还好,还能用。
他拿着体温计走回房间,维卡还躺着,眼睛闭着,呼吸有点重。
他蹲下来,轻声说:“维卡,量一下体温,把这个夹在胳膊下面。”
维卡没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维卡,量体温。”
维卡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不像平时那么清澈,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很迷糊。
她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陈嘉宁咬了咬牙,他把体温计的水银头再甩到三十五度以下,然后伸手去解维卡睡衣的扣子。
动作很轻,尽量不去碰她的皮肤。
第一颗,第二颗,领口松开了,露出锁骨和一截肩膀。
他把体温计塞进她腋下,让她夹住。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很软。
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维卡的睡衣里面,好像什么都没穿。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发烧了,量体温,这是正事,他深吸一口气,把维卡的手臂拉过来压住体温计,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站在客厅里,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心跳还是很快,但他告诉自己:没事,只是量体温,正常的医疗操作。
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盘饺子。
自己的那盘已经凉了,维卡那盘还冒着一点热气,他把火打开,重新热了一下锅,把饺子倒进去煎了煎,盛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他开始想,发烧了,怎么办?
去医院?她没有身份证,挂不了号。去诊所?小诊所应该可以,如果不需要医保的话,应该不用身份证。
那就先退烧。
他转身去翻药箱,找到一盒布洛芬。拿起来看生产日期——2022年3月。有效期到2025年3月。
已经过期一个多月了。
他把布洛芬扔进垃圾桶,套上外套,拿了手机和钥匙,拉开门下楼。
小区外面的药店七点半就开门了。他走进去,店员正在摆货。
“需要什么?”
“退烧药。”陈嘉宁说,“布洛芬,还有退热贴,还有板蓝根。”
店员从柜子里拿出两盒药和一包板蓝根放在柜台上。
“发烧多少度?”店员问。
“还没量,回去量。”
“那先吃退烧药,如果烧得高,配合物理降温。”
陈嘉宁点点头,扫码付款,拎着袋子往回走。
一路上脑子里还在转——她昨晚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好像没有。
吃完饭她还在打钢丝,选了苏联,打到了1941年,巴巴罗萨行动刚触发。
她说了一句“又来”,然后存了档,关了电脑,洗漱,睡觉。
一切正常,怎么半夜就烧起来了?
他加快脚步,爬楼梯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
推开门,他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然后拿着药走进里间。
维卡这会侧躺着,脸埋在抱枕里,被子又被踢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踢的。
陈嘉宁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伸手去她腋下摸体温计。
又碰到了那层柔软。
他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把体温计抽出来,水银柱停在三十九度三的位置。
他拿着体温计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维卡的脸。
维卡的眼睛睁开了。
她正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还是雾蒙蒙的,脸也还是红的,嘴唇有点干,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生病了。”陈嘉宁说,声音尽量平稳,“发烧,三十九度三。得去看看。”
维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没身份证明,去不了大医院。”陈嘉宁说,“但可以去诊所,小诊所不用身份证,我带你去看一下,行吗?”
维卡轻轻摇了摇头。
“不想动?”
她点了点头。
陈嘉宁犹豫了一下。“不想动没关系,我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太暧昧了,他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不想走路的话,我来背你就行。不过……”
他指了指门外,“我先出去,你换好衣服。穿暖和点,外面有风。”
维卡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陈嘉宁站起来,走出里间,把门带上。
他站在客厅里,深呼吸了两下。然后走到餐桌旁边,把那盘煎好的饺子放进微波炉里再热了三十秒,端出来,放在维卡的座位前面。
又把板蓝根冲了一杯,放在饺子旁边。
房间的门开了。
维卡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那件黑色羽绒服。
她的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但有几缕没别好,垂在脸侧。
她的脸还是红的,步子很慢,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陈嘉宁把筷子递给她:“先吃点东西。饺子,刚热好的。”
维卡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陈嘉宁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她吃了六个饺子,喝了半杯板蓝根,然后把筷子放下了。
“吃不下了。”她说,声音很轻。
“那就先吃这么多。”陈嘉宁站起来,把她的外套拿过来,“走吧,我陪你下去。”
维卡站起来,步子还是慢,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陈嘉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慢慢走,不急。”
维卡没说话,被他扶着走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狭窄的楼梯。
陈嘉宁扶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维卡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墙喘了口气。
陈嘉宁没催她,就站在旁边,手还扶着她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维卡直起身,继续往下走。
两个人慢慢走下楼梯,推开了单元门。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维卡脸上,她的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更苍白了,只有两颊那两坨不正常的红。
陈嘉宁扶着维卡,一步一步往小区门口走,四月的风吹过来,带出一丝泥土解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