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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的苏联少女竟是援华工程师第88章 再说吧0%

第88章 再说吧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旁边,细细的一条,亮得有点晃眼。

维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脑子里像隔着一层雾,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动了一下,浑身酸疼,感觉快要散架了一样。

嗓子疼,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像塞了刀。

她偏过头,看见了趴在床边的人。

陈嘉宁趴在床沿上,脸埋在手臂里,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好几撮。

他的姿势很别扭——椅子离床太远,他整个人往前倾,上半身几乎全趴在床上,一条胳膊伸出来搭在被子上,另一条压在身下。

他穿着昨天那件T恤,领口皱巴巴的,手臂压在脸下面,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红印,大概是压到什么东西了。

维卡看着他,没动。

昨晚的梦还在脑子里转。

梦里她还很小,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条全是碎砖的街上,喊妈妈,没有人应。

后来来了一个人,穿着大衣,背着枪,蹲下来跟她说“别怕,跟我走”。

那个人带她走了很久,经过了很多她不记得但梦里看得很清楚的地方。

他把面包和香肠从怀里掏出来,掰成小块递给她,说“慢点吃”。

后来有枪声,他让她先跑,说“别回头”。

她跑了好远,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站在路口,端着枪,军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再后来她就醒了。

那个人的脸,在梦里是模糊的,她只记得眼睛很黑,颧骨有点高。

现在她看着趴在床边的陈嘉宁,拿那个模糊的影子和他比了一下,感觉好像。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太扯了,一个梦而已。

她生病了,发烧,脑子不清楚,做了乱七八糟的梦,醒来随便找个人往梦里套,这很正常。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趴在那里,呼吸很沉,嘴微微张着。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手臂上有一小片水渍,从嘴角的位置淌下来的,在袖子上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度。

又流口水。

维卡看了几眼,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嘉宁的手指动了一下眼,他的头从手臂上抬起来,眯着眼睛,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坐直了。

“几点了?”他转头找手机,动作太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过去。

他扶住桌沿,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七点四十。”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换了个位置,贴了贴她的脸颊。

“不烫了。”他说,声音还有点迷糊,“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维卡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T恤领口歪到一边,一只手还搭在她额头上,没有收回去。

“没有。”她说,嗓子又哑又疼,还是坚持说,“好多了。”

陈嘉宁把手收回去,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下来,脖子也软了。

维卡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那摊口水印子。“你没回沙发上睡?”

“怕你又烧起来。”陈嘉宁说,“昨晚两点量了一次,三十七度六。后来就——”

他打了一个哈欠,没打完。

维卡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青黑色,眼皮耷拉着,嘴唇有点干。

他昨晚就穿着那件T恤在这把硬椅子上坐了一夜,隔几个小时给她量一次体温。

“你怎么不好好睡觉?”她问,声音轻了一些,说出来像在嗔怪。

陈嘉宁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我担心你啊。”

他说完就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像是要逃开这句话,“我去煮个面条。昨晚熬了骨头汤,还没喝,你躺着再歇会儿。”

他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维卡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是对着枕头说的,声音很低,她的脸热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躺了一会儿,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点。她点开,是林雪颖发来的。昨晚九点多,一张图片。

她点开大图,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女人,走在人行道上。男人架着女人的胳膊,女人歪着头靠在男人肩膀上,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

是陈嘉宁和她,昨天下午,从诊所回来的路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陈嘉宁低着头在跟她说什么,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一样。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比昨天发烧的时候还烫。

她退出大图,看见林雪颖发来的文字。“嘿嘿嘿,被我拍到了吧?”

后面跟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又跟了一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表情包。

维卡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打了两遍,删了两遍。最后发出去的是:“我生病了,发烧,是他带我去诊所的。”

发完她又觉得这解释太多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雪颖秒回。“啊?没事吧?”

“没事,已经退烧了。”

“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俩……”

林雪颖没打完那句话,但维卡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的脸更热了。

“真没事,说就是流感。”

“那就好,你有什么事也跟我说一声啊,别老麻烦他一个人。”

维卡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了想,打字:“嗯,会的。”

林雪颖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又说:“你好好休息,我这几天有事不在家,等我回来去看你。”

“好。”

维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刚才陈嘉宁说“我担心你啊”的时候,那个低着头看枕头的侧脸,和梦里那个人在路口端着枪的侧脸,在她的脑子里叠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不想了。

动车上。

窗外的东北平原在晨光里铺开,小麦青了,浅浅的绿色贴着地皮,一块一块的。

林雪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她刚才和维卡发完消息,又看了几眼那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太爷爷林济民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漆掉了一半。

他看着窗外,没说话,从上车到现在,他已经看了快半个小时了。

林雪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太爷爷。”林雪颖叫了一声。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嗯?”

“您昨晚没睡好吗?”

“睡了,老了,觉少。”他看了她一眼,“你呢?昨晚翻来覆去的,以为我没听见?”

林雪颖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太爷爷。

“太爷爷,我跟您说个事。”

老人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那个朋友,”林雪颖斟酌着用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她最近生病了,发烧。昨天她那个室友带她去诊所了。”

老人点点头。“嗯。”

“她那个室友,”林雪颖顿了顿,“是个挺好的小伙子。收留她,照顾她,她在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

老人看着她,没说话。

林雪颖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她深吸了一口气。

“太爷爷,我想问您一个事。”

“问。”

“假如,”她说,“我是说假如。假如她真的就是您当年找的那个人,那个失踪的工程师。那——”

她停了一下,组织语言。

“那能不能……保证她的正常生活?”

老人看着她。那双眼睛九十七年了,还是亮的。

他看着林雪颖,看了好几秒。

“我的意思是,”林雪颖的声音低了一些,“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有人照顾她,她也在学东西,也在慢慢适应。如果……如果要查案子到她那里,会不会把她现在的生活打乱了?”

她说完,低下头,不看太爷爷了。

动车过了一个隧道,窗外的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

平原重新出现在视野里,远处的村庄近了一些,能看见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雪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抬起头,看见太爷爷还看着窗外。

保温杯放在小桌板上,他的手搭在杯盖上,一动不动。

“再说吧。”

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