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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的苏联少女竟是援华工程师第92章 压马路0%

第92章 压马路

饭吃得差不多了,陈嘉宁站起来,开始收碗筷,维卡想帮忙,他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坐着,和伊娃说说话。”

维卡看了他一眼,坐回去了。

陈嘉宁把盘子摞起来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碗泡进水池里。

他没急着洗,站在厨房门口听了听客厅里的动静。

维卡和伊娃坐在餐桌旁边,伊娃把椅子往维卡那边挪了挪,侧着身子对着她。

“您从莫斯科来?”维卡问。

“对。莫斯科人,但在哈尔滨工作了八年。”伊娃的语气比刚才在饭桌上放松了一些,“您呢?您是从——”

“列宁格勒。”维卡说,“现在叫圣彼得堡。”

伊娃点了点头。“我知道,涅瓦大街,冬宫,白夜,我去过几次,很美的城市。”

“我走的时候,涅瓦大街上还有弹坑的痕迹。”维卡的声音很轻,“后来修复了,我在照片上看到的。”

伊娃沉默了一秒,没有追问弹坑的事。“莫斯科也变了。地铁又多了几条线,您那个时候应该只有环线和几条放射线。现在整个城市都在往外扩,三环、四环,都修起来了。”

“我在书上看到过。”维卡说,“地铁站还是那么漂亮吗?”

“更漂亮了。新修的站,有的用大理石,有的用马赛克,有的顶上有吊灯。但老站还在,还是那个样子,共青团站、马雅科夫斯基站,都保留着。”

维卡听着,嘴角翘了一下。“共青团站,我导师说那是莫斯科最美的地方之一。”

“您导师是——”

“莫斯科高等技术学院的教授,研究机械工程的,他来过中国援建,回去之后给我们讲课,讲中国同志的故事。”维卡说得很顺,“他叫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扎哈罗夫。”

伊娃的表情变了一下:“扎哈罗夫?”

“您认识?”

“不认识。但我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伊娃没有细说,把话题带开了,“您的专业是机械工程?”

“对。柴油发动机,坦克传动系统。”维卡说,“现在没什么用了。”

“也不是完全没用,原理是一样的。”伊娃笑着说,“而且您还学了编程,听说您学得很快。”

维卡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陈嘉宁正背对着她们站在水池前面,“他什么都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但嘴角是翘着的。

伊娃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他是关心您。”

维卡没接话,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您家乡是哪里?莫斯科吗?”

“不是。下诺夫哥罗德。”伊娃说,“苏联时期叫高尔基市,伏尔加河边上的城市。”

维卡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我没去过,但在书上看过,伏尔加河的纤夫,列宾的画。”

“对。就是那个地方。”伊娃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小时候住在河边。冬天河面结冰,可以在上面滑冰。春天冰化了,水是蓝的,很蓝。”

“现在还蓝吗?”

“蓝。但河边建了很多新楼,不一样了。老房子拆了不少。”伊娃顿了顿,“您想去看看吗?”

维卡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想。但回去也没有认识的人了,导师不在了,同学也都……几十年了。”

伊娃没说话。她从椅子旁边拿起那个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指搭在金属扣上,没有打开。

维卡看见她的动作,也低头从椅子旁边拿起自己的小挎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远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陈嘉宁。”

陈嘉宁回过头,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嗯?”

“出来一下。”

“干嘛?”

“出来就是了。”李远航朝门口努了努嘴,已经换上了鞋。

陈嘉宁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维卡和伊娃,又看了一眼李远航,擦了擦手,跟着走到玄关。他换鞋的时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什么意思这是?”

李远航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陈嘉宁跟在后面,把门轻轻带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李远航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陈嘉宁跟在后面,又问了一遍:“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他们俄国人自己要解决的事情。”李远航头也没回,“别掺和那么多。”

“什么自己解决?不是在谈身份的事吗?我怎么就不能——”

“你是中国人。”李远航在二楼的拐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来的是俄罗斯领事馆的人。有些事情,得她们自己谈,你一个中国摄影师坐在旁边,像什么话?”

陈嘉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李远航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下走。陈嘉宁挠了挠后脑勺,跟上去。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阳光照在脸上,陈嘉宁眯了一下眼睛。

李远航往小区门口走,陈嘉宁跟在旁边。两个人出了小区,拐上那条他每天买菜都要走的人行道。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走了大概一条街,李远航先开口了。

“咱有多久没一块逛过了?”

陈嘉宁想了想。“好像也就毕业离开前,咱宿舍四个人一块在哈尔滨逛了一圈,吃了一顿,然后就分别了。”

“三年了。”李远航说。

“差不多。”

“那会儿你哭得跟个狗一样。”

陈嘉宁的耳朵红了一点。“彼此彼此。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李远航笑了,笑得很响。“我那叫真情流露。你那叫——”

“叫什么?”

“叫舍不得。”李远航说,“舍不得我们,舍不得学校,舍不得哈尔滨,但你就是不说,非要憋着,躲在厕所里哭。”

“谁躲在厕所里哭了?”陈嘉宁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看见我哭了?”

“没看见。但老张看见了。他说的。”

“老张那张嘴,他说的话你也信?”陈嘉宁哼了一声。

“老张在甘肃?”李远航问。

“嗯。酒泉。说是搞什么新能源。”

“老刘呢?”

“江苏。常州。在一家电子厂当质检。”

“都没干本专业。”李远航说。

“谁干本专业了?”陈嘉宁看了他一眼,“你学机械的,做外贸。我拍照,老张搞新能源,老刘质检电子元件。全班三十多号人,还在干机械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远航点了点头,没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街道两边的店铺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卷帘门上贴着转让的告示。

“好久没这样压马路了。”李远航忽然说。

“这小破地方有啥好压马路的?”陈嘉宁说,“就这么几条街,走一圈二十分钟,走完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又在这呆了两年?”

陈嘉宁被噎了一下。“原因很简单啊,这里啥都便宜,房租四百八,菜价也低,够生存了。哪像你们这些享受生活的人,要求多得很。”

“谁享受生活了?”李远航笑了,“我天天跑客户,应酬喝酒,凌晨两点还在回消息。这叫享受生活?”

“得了得了。”陈嘉宁摆摆手,“有钱人的快乐我想象不到,有钱人的痛苦——”

他顿了顿。

“有个屁的痛苦。”

李远航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才直起来。“你这话说的,跟我老婆一模一样。”

“嫂子也这么说?”

“原话,一个字都不差。”李远航擦了擦眼角,“上个月我说我累,她说‘有钱人的痛苦有个屁的痛苦’。我当场就闭嘴了。”

陈嘉宁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一棵行道树下面,对着笑,像大学时候在宿舍里互相损对方一样。

笑完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说真的,”李远航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看到有人来解决身份问题,你挺高兴?”

“高兴。”陈嘉宁说,没有犹豫,“当然高兴。”

“为什么?”

“她不必困在这里了。”陈嘉宁看着前面的路,“她现在哪儿都去不了。没有身份证,不能出远门,不能找工作,连医院都去不了。上次发烧,只能去小诊所,如果烧得再厉害一点——”他没说下去。

“那你这两年呢?”李远航问。

“什么两年?”

“你也在这困了两年。”李远航说。

陈嘉宁看了他一眼。“那是我主动选择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困在这里是没办法。选择在这里是——”他想了想,“是我愿意。”

李远航没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

“如果,”李远航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是说如果。走这种半官方的渠道的话,她可能要回俄罗斯。不会再回来呢?”

陈嘉宁的脚步停住了。

红灯还在倒数。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他站在路口,定定地看着李远航。

脸上的笑容没了,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但僵在那里。

李远航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一阵了然。

“哈。”李远航笑了一声,声音尽量轻松,“我也就随口一说。别介意哈。”

陈嘉宁没动。

他站在路口,看着李远航,眼神没有聚焦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红灯跳成绿灯了,旁边等灯的人开始过马路。

陈嘉宁还站着。

李远航没催他。他站在旁边,看着陈嘉宁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就是那种你以为一样东西永远会在那里,却突然发现它可能会消失的怕。

他看懂了。

他在陈嘉宁的眼睛里看见了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自己眼睛里见过——在求婚之前的那天晚上,他坐在车里,照着镜子,想着如果她说不怎么办。

就是那种“我已经不能没有这个人了”的眼神。

陈嘉宁自己大概不知道,他只缘身在此山中,看不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

但李远航站在旁边,隔了两步的距离,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对恋人的思念。是那种想到她会离开、会走远、会不再回来,就整个人都定住了的思念。

“走了走了。”李远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松,“绿灯了,别挡路。”

陈嘉宁回过神来,迈了一步,步子有点僵,像是腿上的关节上了锈,他跟着李远航过了马路,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

“你刚才说的——”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说了随口一说的。”李远航打断他,“别想那么多,身份问题解决是第一位的,解决了再说别的。”

陈嘉宁没说话,他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李远航放慢了步子,跟着他。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李远航把目光移开,看着前面的路。他想起来,刚才在饭桌上,维卡给陈嘉宁夹鱼的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陈嘉宁低头吃掉,也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了。

他把那些画面收进脑子里,没有说出来。

“走吧。”他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陈嘉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