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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的苏联少女竟是援华工程师第95章 未眠0%

第95章 未眠

(观看本章节建议搭配音乐:六月的雨,逍遥叹这一类,因为我就是听着敲的)

陈嘉宁躺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微信对话框停在陈明蕊的头像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发的。

之后又跟了四五条,他一条也没回复。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

房间的门关着,没有声音,不知道维卡睡了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承认,他对维卡有了不一样的情愫。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她第一次用他的电脑打《战争雷霆》的时候,眼睛盯着屏幕,一边骂一边重开游戏的时候。

可能是她站在花灯前面,烟花在身后炸开,他按下快门的那一秒。

可能是她发烧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手挽着他的胳膊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是现在,他给不了她更多。一个自由职业者,说好听点叫自由摄影师,说难听点就是没有固定工作的无业游民。这不是她该过的日子。

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稳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有人管,有人负责——只要是对她好的,他乐意让她去,真的乐意。

他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他乐意,他能给的只有祝福。

真的只能给祝福吗?

她将来会恋爱,会结婚,会有自己的生活。对方会有稳定的工作,能给她一个家。

她会挽着那个人的手,走进那个人的家。她会——

他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能再想了,再想真的很难受,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他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亮了,陈明蕊的对话框数字从下午的五六条变成了十几条。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三个问号。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消息,还是陈明蕊的:“哥你没事吧”

又震了,视频通话请求。

陈嘉宁按了一下红色的键。拒接。

屏幕暗了一秒,又亮了,语音通话请求,拒接。

又亮了,还是语音通话,他划着屏幕往下按,点了“静音”。手机安静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子上。

客厅又安静了,窗外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大概是起风了,树影在动。

他闭上眼睛,把手搭在额头上,手是凉的,额头是温的。

房间里,维卡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投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她抱着那只林雪颖送的小狗抱枕,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圆圆的。

枕边放着那个八云紫的玩偶,在暗光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眼睛是湿的,眼眶含着一点水光,眨一下,没了,过一会儿又有了。

伊娃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午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

如果她刚过来的时候,有人给她这样的安排,她大概不会多犹豫。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智能手机,不知道什么是互联网,不知道什么是外卖。

那时候她在废弃工厂的车间里,看着那束从破洞里照进来的光,以为自己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时候陈嘉宁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在废墟里发现她的年轻人。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回去,回到你的国家,虽然什么都变了,但你可以恢复身份,会有新的工作,新的生活,她会走的,她不会犹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她知道早上菜市场几点开门,知道哪家的豆腐最嫩,知道超市里哪个牌子的牛奶打折最划算。

她学会了用手机支付,学会了点外卖,学会了刷短视频。她学会了做番茄炒蛋,虽然盐还是放不准,但陈嘉宁每次都吃完,说“还行”。

她在B站关注了一些做历史科普的UP主,每个视频都看完,有时候还会在评论区留言,她的微信好友只有两个人,但她觉得够了。

她发现自己喜欢他。

是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她想站在旁边看;是他修图修到半夜的时候,她想给他倒一杯水;是他出门拍照片的时候,她会想他几点回来;是他发烧那天他给她量体温的时候,手碰到她的额头,心跳快了一拍的那种喜欢。

她以前不知道这叫喜欢,在列宁格勒的时候,在莫斯科的时候,她忙着学习,忙着研究她的专业课。

她没有时间喜欢谁,也没有遇到过让她心跳快一丝的人。

她以为自己是那种不会喜欢谁的人,像她的导师说的,“维卡同志的心是钢铁做的”。

并不是的,钢铁也会热,也会化,化了之后,冷下来再凝固还需要很久。

他说:换我的话,我早就答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但在他闭眼之前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给不了她更好的,所以如果她能有一个更好的去处,他应该放手。

他甚至觉得这是对的,这是为她好。

但是他没有问她想要什么,没有问她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回那个已经没有了红色的祖国。

维卡把脸埋进小狗抱枕里,抱枕的绒毛蹭在脸上,软软的,有点痒。

她的家乡,已经变了颜色,是三色旗,是双头鹰的国徽。是她不认识的颜色。

她回去,能做什么呢?在一个变得陌生的国家里,做一个有身份的人?

她真的不明白。她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是一个需要被收留的人,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一个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她找到最好出路的人?还是——

她不敢想那个“还是”。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他不会让她走的。

对吗?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留她在身边吗?不就是要告诉她“别走,留下来,我会对你好”吗?他没有挽留她,甚至没有犹豫。

维卡把抱枕抱得更紧了。

她一下子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对她,就仅仅是责任。

一个好人,捡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她,有义务帮她找到最好的出路,仅此而已。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小狗抱枕还抱在怀里,八云紫的玩偶在枕边,安安静静的。

她闭上眼睛,睫毛是湿的,她没有去擦。

与此同时,外环。

林雪颖开着车,已经转了快两个小时了。她从家里出来,上了主路,下了主路,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小道,又从那条小道上绕出来,上了另一条更窄的路。

她不认识这边的路,就是一直开,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头发吹到脸上,糊住了半边脸。

她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甚至没有看手机。

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车灯照过去,照见了一排矮墙,墙后面是更高的建筑,黑黢黢的,轮廓参差不齐。

她减了速,把车停在路边,拉上手刹。

车灯还亮着,照着那排矮墙和墙后面的厂房。

厂房很高,屋顶的铁皮被风吹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骨架,墙面上有褪色的标语,红漆写的,在车灯的光里勉强能看清几个字,连不成句子。

一扇大门敞开着,铁门歪在一边,门轴生了锈,门板上全是窟窿。

废弃工厂,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厂,不知道建了多少年,不知道停了多少年。

她熄火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风从空旷的地方吹过来,没有遮挡,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头,从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柱照在前面,在黑暗里劈开一条路。

她朝那扇大门走过去。脚下的地是碎砖和瓦砾,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她走进去了厂房里面比外面更黑,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她没有怕,只是举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经过一排废弃的车床,铸铁的床身上全是锈,操作台上的手柄歪着,刻度盘上的字看不清了。

她的手电筒照到了什么东西。

在一个车床旁边,裸露的钢筋上面搭着一个鸟窝。鸟窝很大,用干草和树枝搭的,很结实。

她把手电筒凑近了一些——窝是空的。里面没有鸟,没有蛋,连一根羽毛都没有。

鸟大概已经走了,飞去了别的地方,有了新的去处。

林雪颖看着那个空鸟窝,站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电量不足,还剩百分之二十。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黑暗一下子把她淹没。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经过那个空鸟窝的时候,她停下来,用手机的灯光又照了一下。窝还在那里,空空的。

她走出去的时候,听到了扑棱的声音,她没细想,就一直向前走,没看到原来空荡荡的鸟窝,两只鸟飞了回来。

林雪颖上车,手机插上充电线。她没有调头,也没有看导航,就是往前开。

她不知道前面是哪里,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不知道油箱里还有多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