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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的苏联少女竟是援华工程师第98章 浇头0%

第98章 浇头

离开收费站,把车开上高速后,伊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维卡靠在座椅上,头歪向窗户那边,浅金色的头发散在肩头,眼睛闭着,呼吸很沉。

伊娃把视线移回前方的路面,把车里的暖风调小了一档。

四月的东北,白天不冷,但太阳一偏西,温度就掉下来了。

高速两边的平原在窗外展开,伊娃开得不快,一百出头,很稳。

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维卡一直没动。

维卡的梦很乱,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到很深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然后黑暗忽然裂开了,光从裂缝里涌进来。

她看见了她的父亲。他穿着飞行员的夹克,领口别着一枚徽章。

他站在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扎着绳子,鼓鼓囊囊的。

她那时候很小,抱着他的大腿,脸埋在他的裤腿里,哭着。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攥着他的裤子,攥得很紧。

父亲蹲下来,把包放在地上,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的眼泪擦掉。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节上有茧子,擦过她的脸颊的时候有点扎。

“维卡。”他说,声音很决然。“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中国。你知道中国在哪里吗?”

她摇头。

“很远很远,在东方,在太阳升起来的方向。”他指了指窗户。“那里的人正在打仗,他们在被帝国主义者侵略,他们需要帮助。”

“为什么要你去?”她问,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因为我会开飞机。”他笑了一下,“他们会需要很多会开飞机的人。”

他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那片土地的人民是很有活力的。”父亲说,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告诉她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他们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帮助他们是我的荣幸,也是你的荣耀。你长大后一定要去那片土地去看看。”

他把她放下来,站起来,拎起帆布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像是在把她整个人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追出去,梦里她知道,追出去也没有用,他不会回头。

画面碎了,那些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又重新拼在一起。

她躺在床上,盖着毛毯。窗外的天暗了,床头柜上有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

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一个人的头像,戴着布琼尼帽,留着大胡子——恰巴耶夫。

“妈妈,讲完了吗?”梦里的她问。

“讲完了。”母亲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恰巴耶夫是个英雄,他带着他的师团,和白军打了很多仗,他受伤了也不下火线,他的士兵都跟着他,他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他牺牲了吗?”

“牺牲了。”母亲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他死的时候,他的士兵还在往前冲,因为他们知道他要他们做什么。”

母亲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帮她把被子掖好。

她的手有一点点凉,掌心贴在额头上,停了一下。“维卡,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以后,我们一定要跟着红旗走。”母亲的声音很轻。“红旗在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不管多远,不管多难,红旗在的地方,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红旗是希望。”母亲说,“有人把红旗插在哪里,哪里就有希望。”

她关了灯,黑暗里,母亲的手还放在她的额头上。“睡吧。”

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条人行道,两旁种着行道树,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晃。

有人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是他,陈嘉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相机,手插在口袋里。

他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她,说“快点”。她小跑两步跟上去,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不快不慢。

画面又跳了。她站在客厅中间,墙上贴着红色的剪纸,俄语的“生日快乐”,旁边是气球和彩带。

他站在餐桌旁边,脸烧得通红,舌头打结,说“遇到你之后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她都听清了。

画面开始褪色了,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白色。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去了,什么也抓不住。

维卡睁开眼睛,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天色暗了一些,太阳偏西了,在地平线上面一点,橙红色的,把半边天烧成了橘色。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东北平原在暮色里铺展开来,一望无际。

“醒了?”伊娃从前座传来,声音很轻。

维卡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小挎包。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打开了。

包里的东西不多。母亲给她的银勺子,很小巧,勺子她一直带在身边,母亲说“带着它,记得好好吃饭”。她用手指摸了摸勺柄上的花纹,放回去了。

父亲的红旗勋章。她每天都在用软布轻轻地擦,从列宁格勒擦到莫斯科,从莫斯科擦到这辆车上。她把勋章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编号,放回包里。

包底还有一样东西。红色的缎面,绣着一朵简单的小花,下面缀着一条金色的流苏。是香囊,她拿起来,凑近闻了一下。还有味道,很淡的,药草的香味,清清的,凉凉的。

元宵节那天晚上,在步行街的花灯下面,他猜灯谜赢的,他挑了几味药材,放进石臼里捣碎,装进去,收紧口绳,递给她。

他说,香囊是古代年轻人拿来送人的,表达心意什么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就是个传统的小玩意儿”,他补那句话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她把香囊攥在手心里,缎面很滑,流苏从指缝里垂下来,在车内的光线里晃。

她的眼睛有点模糊,把香囊放回包里,把包扣好,抱在怀里。

富民小区,六楼。

林雪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陈嘉宁。

她已经从头到尾了解到了维卡的穿越者身份。

他坐在餐桌旁边,脸烧得通红,眼睛散着,手里还攥着那个酒杯。

李远航站在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她走了?”林雪颖问,声音不大,“去哪里了?”

陈嘉宁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对了好几次焦才对上,嘴唇动了动:“回去了。”

“回哪儿?”

“俄罗斯。”陈嘉宁说,“她选择了第一个办法。回去,恢复身份,政府安排工作。”他顿了顿,“一辈子呆俄罗斯。”

林雪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着陈嘉宁那张烧红的脸,看着他面前那瓶半空的伏特加。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所以,”她的声音开始抖,“你让她走了?”

陈嘉宁没说话。

“她是不想走的。”林雪颖的声音越来越高,“她肯定不想走,我看得出来,她每次去逛街,提到你的表情都会不一样,我看得出来的。”

陈嘉宁低下头,看着酒,酒洒出去了一点在身上,他手在抖。

“她——”他开口了。

“你闭嘴。”林雪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把李远航都吓了一跳。

她看着陈嘉宁,眼眶红了,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问。

陈嘉宁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她是你捡回来的,她是你收留的,她是——”她的声音哽住了,停了一秒,“她是维卡,她是那个从1957年来的人,她没有别人了,只有你。”

陈嘉宁坐在那里,手里的杯子歪了,酒洒在桌布上,他没管。

“她不想走的。”林雪颖的声音低下来了,但每个字还是那么重,“她不想走。是你让她走的。”

陈嘉宁张了张嘴。“我没有——”

“你有。”林雪颖打断了他,“你有,你以为你在替她想,你以为她回去更好,你以为她值得更好的生活。但你问过她吗?你问过她想不想回去吗?”

这句话李远航刚才问过。他没回答。现在又有人问了,他还是没回答。

“你不说话。”林雪颖看着他,“你又不说话。你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她等你说话,你不说。她等不到,所以她走了。”

陈嘉宁的手指攥紧了酒瓶。

林雪颖看着他那副样子,她的气忽然上来了,从胸口冲到头顶,压都压不住。

“你混蛋!”

她转过身,从餐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李远航看出她要做什么,伸手拦了一下。“行了行了,别——”

没拦住。林雪颖把矿泉水瓶举起来,对着陈嘉宁的头顶,倒了下去。

水从瓶口冲出来,浇在他头上。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到脸上,流到脖子上,流进领口里。

他整个人被浇得一个激灵,肩膀缩了一下,但没躲。

水从他的刘海尖上滴下来,滴在桌布上,和洒的酒混在一起。

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

“你喝酒,你喝酒。”林雪颖的声音在抖,但手上没停,矿泉水瓶里的水已经倒了大半瓶,“咋没喝死你个瘪犊子!”

李远航把瓶子从她手里抢走了,瓶子里还剩一点水,晃了晃,放在桌上。

林雪颖站在陈嘉宁面前,胸口起伏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不哭了。

他没有擦,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看着桌布上那片酒渍和水渍。

房间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