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始作俑者的解释
陈嘉宁和维卡拿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酒店大堂的光线比楼上亮了很多。
李远航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翘着腿,手机贴在耳朵上,表情有点微妙,嘴角翘着,眉头皱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求饶。
“知道了知道了……昨晚不是有事吗……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真的,我发誓……”
他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但大堂太空旷,压低了也能听见。
“我也想你啊……快了快了,就这两天……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嗯……嗯……好……么么哒。”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又快又含糊,他说完赶紧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按了挂断,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电梯门口的两个人。
陈嘉宁站在前面,维卡站在他旁边偏后一点的位置。
两个人的表情不一样,陈嘉宁嘴角带着一点笑,维卡的表情是认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李远航的脸红了一下。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从沙发上站起来。“靠,起这么早?”
陈嘉宁看了看手机。“不早了,快十点了都。”
李远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九点五十二。
他咳了一声,把刚才那点尴尬压下去。“走吧,先去吃饭。伊娃已经出发了。”
三个人往门口走。维卡走在陈嘉宁旁边,步子不快,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听见的那些话,她看了陈嘉宁一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么么哒是什么意思?”
陈嘉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维卡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远航,李远航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在憋笑。
“在这里不方便说。”陈嘉宁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维卡能听见,“回家再慢慢和你解释。”
维卡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李远航忽然回过头来:“我可都听到了啊!”
陈嘉宁耸了耸肩,表情很坦然。“怕听到就不要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腻歪咯。”
李远航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然后他笑了,“好好好,”他指着陈嘉宁,手指点了两下,“我记住了。”
三个人走出酒店大门,李远航的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陈嘉宁拉开后座车门,让维卡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李远航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吃饭的地方在南岗区的一条老街上。李远航找了个车位停好车,三个人走进去,服务员迎上来,领他们到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窗户对着街,能看见外面的行道树和对面老建筑的尖顶。
伊娃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喝了一半。
她今天看起来比前几天放松了很多。看见他们进来,她站起来,朝维卡点了点头,又朝陈嘉宁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她坐下来,语气带着一点歉意,“这段时间请假有点频繁。我跟上级解释了一下,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项——比如投资之类的。”
她说“投资”的时候看了李远航一眼。
李远航正在倒茶,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把茶壶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上安排了。”他说,“就差你们国内的手续走完了。”
伊娃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陈嘉宁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说话。他看着李远航,又看着伊娃,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了。
李远航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伊娃为什么愿意帮忙,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那些他以为是巧合的事情,好像不是巧合。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陈嘉宁看着那些菜,肚子叫了一声。
李远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咬了一口,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陈嘉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维卡碗里。
维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吃了。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的声音。
陈嘉宁吃了大半碗米饭,放下筷子,看着李远航,李远航拿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嘉宁。
“想问什么?”他说。
陈嘉宁还没开口,李远航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李远航说,“这两天的事,从昨天到今天,从你灌酒到她掉头——都是故意的。”
陈嘉宁看着他。“哈?”
李远航笑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伊娃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那天在哈尔滨,我和伊娃吃饭的时候,就跟她说了一个计划。”李远航看了伊娃一眼,伊娃点了点头。“我跟她说,我那个朋友——就是你,”他指了指陈嘉宁,“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硬。他对那个姑娘——维卡的态度,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对她上心,上心得不行,但让他主动说出来,比让他上太空还难。”
陈嘉宁的耳朵红了一点。
“维卡那边呢,”李远航看了维卡一眼,维卡低着头,手里握着茶杯,没抬头,“我也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你让她走她嘴上答应,眼睛可不答应。”
陈嘉宁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所以我就想,”李远航说,“差一点刺激,就差一点。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但谁也不说,那就得给他们一个不得不说的局面。”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和伊娃沟通好,让她跟维卡说那两个方案。方案一,回国,恢复身份,接受监控,终身不能出国。方案二,有人担保,但条件苛刻,几乎不可能。正常人都知道,方案一是最合理的选择。但维卡犹豫了,她犹豫了,就说明她不想走。”
陈嘉宁看着维卡,她还低着头,手握着茶杯,脸色微微泛红。
“然后就是你的部分。”李远航看着陈嘉宁,“我知道你一定会让她走,你这个人,什么都替别人想,就是不替自己想。你觉得她回去更好,你就会劝她走。所以我得让你自己意识到,你不想让她走。”
他清了清嗓子。
“伊娃和维卡谈话的时候,我把你支出去,在街上跟你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故意说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他看着陈嘉宁的眼睛。
“你的反应告诉我,你不想让她走,但你还是不会说,所以就还得加把火。”
陈嘉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昨天,”李远航说,“你送走她们之后,我回来找你。那两瓶伏特加,一瓶是真的,一瓶是矿泉水。你喝的那瓶是真的,我喝的那瓶是水。我知道你喝酒之后话多,尤其是心里有事的时候。喝够了,自然会说出来。”
他看着陈嘉宁。
“你说了一堆。怕她回去物是人非,怕她在那边被人欺负,怕她吃不到中餐,怕她难过。”
陈嘉宁把目光移开了,看着桌上的锅包肉,盘子里的锅包肉只剩最后两块。
“后来林雪颖来了。”李远航说,“那是巧合,但是效果还挺好,尤其是最后淋的那么一下。”
陈嘉宁抬起头,看着李远航。
他放下茶杯。
“至于维卡那边——”他看着维卡。维卡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秒,又低下头去了。
“伊娃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方案一确实存在,方案二也确实存在。但伊娃在说的时候,语气是有倾向的。她希望维卡选方案二,倒不是因为方案二更好,是因为她看出来维卡不想走。”
伊娃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维卡在高速公路上要求掉头,伊娃没有犹豫,直接拐进服务区了。她给我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成了’。所以我知道你陈嘉宁一定会来。你来了,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李远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至于身份问题,怎么解决,我们心里有数。鲍曼那边——也就是维卡的母校现在的名字,我认识有人,就是去打听打听找一下的事。维卡的导师虽然不在了,但他在鲍曼教了一辈子书,他的学生还在,有些已经成了教授。找到他们,比从档案里翻一张黑白照片管用得多。”
他看着陈嘉宁,嘴角带着一点笑。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要送她走。是逼你们俩把那些真心话都说出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李远航端起茶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
“如果维卡中间没有说要求停车,”他说,“那就随便在哈尔滨哪个酒店先休息,反正你是必来的——我还不了解你?”
他看着陈嘉宁,笑了。
“你这个人,嘴上说放她走,腿会自己追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