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该不会是嫂子吧？

陈嘉宁举着手机，屏幕上的陈明蕊眼睛睁得像铜铃，嘴巴张着，面膜揭掉之后脸上还留着水光。

“哥，那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陈嘉宁还没说出话，维卡从厨房端着碗走出来了。

她没看手机，没看屏幕，径直走到茶几前面，弯腰把空碗收走。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端起碗的时候，手臂从陈嘉宁面前伸过去，把碗拿走了，那只修长的手臂刚好出现在屏幕前面。

陈明蕊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圈。她看见了，那只伸过来拿碗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

“吼吼吼！”陈明蕊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是谁！快快出来！”

陈嘉宁的耳朵被这一嗓子震得嗡嗡响。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无奈。

维卡端着碗，听见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陈嘉宁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眼睛很大，头发披着，穿着粉色的睡衣，背景是大学宿舍的床铺。

她不确定那是谁，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嘉宁。

“我妹妹。”陈嘉宁说，声音干巴巴的。

维卡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

她听陈嘉宁提过这个妹妹——陈明蕊，在广州上大学，古灵精怪的，嘴上不饶人。

但她没见过她，这是第一次。她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

手机里的陈明蕊已经快坐不住了，她趴在桌子上，脸凑近摄像头，眼睛瞪得像两颗葡萄：“哥，这该不会是……嫂子吧？？？”

陈嘉宁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你真的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阶段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维卡看了他一眼，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耳朵是红的，她转回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陈明蕊。

她不太清楚“嫂子”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从语境里她能猜到大概——哥哥的女朋友，或者未来的妻子。

她的脸热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往前走了一步，在陈嘉宁旁边弯下腰，把脸伸到镜头前面。

“嗨。”她说，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没有紧张，没有局促，就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陈明蕊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那张脸——浅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

她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两秒。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哥哥可能交了女朋友，可以是很多种情况，但她没想过会是外国人。

一个浅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而且长得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外国人。

“啊？外国人？”她脱口而出，然后飞快地切换了频道，“啊哈喽，how are you？”

陈嘉宁看了妹妹一眼，又闭上了：“她是俄罗斯人。”

陈明蕊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啊……这样啊。”她转过头，朝宿舍里面喊了一声，“哎，你好用俄语怎么说？”

宿舍里传来一个舍友的声音，大大咧咧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苏卡不列啊！”

陈明蕊转回头，嘴比脑子快。“苏卡——”她刚发出第一个音节，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她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恐：“呸呸呸，这不是骂人的吗？你骗我！”她朝后面喊了一声。

宿舍里传来一阵笑声，有人喊“你查一下嘛”，有人在笑，乱成一团。

维卡站在镜头前面，看着这一幕，也被感染得笑了一下，她等那边的笑声小了，开口了：“你讲中文吧，我会。”

陈明蕊转回头，看着屏幕上的维卡。她的表情还是有点懵，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还没缓过来。“啊……哦。你好？”

维卡点了点头。“你好。”

陈明蕊有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的目光在维卡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陈嘉宁脸上。

陈嘉宁看着她现在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拿着，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额，嗯，不舒服，挂了哈。”

“你等会！”陈明蕊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尖得能把玻璃震碎。

陈嘉宁没等她说完，按了挂断。屏幕暗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维卡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感觉很好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面朝他。

“那是你妹妹？”

陈嘉宁把手从脸上拿开，看了她一眼。“对。对这人挺头疼的。”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

“越长大越没大没小的那种。小时候还挺乖的，哥哥长哥哥短。上了大学之后，整个人像脱缰的野马，管都管不住。”

维卡听着，嘴角没压下来过：“真好啊……有亲人在一块。”

她的声音很轻，表情很平静，但他看见了——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很快，一闪而过。

她是一个人来到这个时代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

维卡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广州某宿舍。

陈明蕊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挂断”的提示，整个人愣了两秒。

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不爽的表情，因为被挂电话了。

但还是得意地笑着，因为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最上面一张就是刚才的截图——她偷偷截的。

画面里，维卡弯着腰凑在镜头前面，嘴角带着笑，头发浅金色的。

陈嘉宁坐在旁边，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只耳朵。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维卡的脸，又缩小，看了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不是普通朋友的距离。

她又贼贼地笑了，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在眼前，看着那张截图，自言自语。

“我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哥，居然拐了个俄罗斯的？”她把照片又放大了一点，看了看维卡的脸。“而且看他们熟稔的样子，似乎认识很久了？好家伙。”

她的八卦之魂被烧了起来，烧得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她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她是做什么的？多大了？怎么在一起的？

她把手机放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着椅背，看着上铺的床板，嘴角一直翘着。

她正在想，身边忽然多了一颗脑袋。室友一号凑过来了，头发还没干，穿着睡衣，脖子伸得老长。“看什么呢？”

陈明蕊还没来得及锁屏，手机已经被舍友看见了。

舍友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去！这是谁？”

另一个舍友从床上探出头来。“什么什么？”

最后一个反应慢的从上铺翻下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陈明蕊手机屏幕上那张截图。

维卡的脸在灯光下很清晰，浅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白皮肤，高鼻梁。

第一个舍友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屏幕，看着陈明蕊。

“你那个摄影师大佬的老哥谈恋爱了？”

陈明蕊还没从震惊中完全缓过来，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哥谈恋爱了，对象是个俄罗斯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另一个舍友把手机抢过去，放大了图片，看了看维卡的脸，又看了看边上露出半张脸的陈嘉宁。“你哥？旁边这个？”

“嗯。”陈明蕊说。

“长得还挺像的。”有人说，“就是这表情有点呆。”

“他一直都这样。”陈明蕊说。

最后一个舍友从旁边伸过头来，看了看截图，又看了看陈明蕊。“所以你哥找了个外国女朋友？俄罗斯的？”

“好像是。”陈明蕊说。

“好家伙。”对方说，“你哥可以啊。”

“你哥是摄影师对吧？”有人问。

“嗯。”

“那肯定是拍照的时候认识的。摄影师和模特，常见套路。”

“你见过俄罗斯人来中国当模特的？”第三个反问。

“那你怎么解释？”

“也许就是留学认识的。”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陈明蕊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她的脑子里还在转，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很清晰——她不能把这事和爸妈讲。

她哥还没跟她说过具体情况，她要是直接捅到爸妈那里，以她妈的性子，能当天就买票飞过去。

她得先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做。不能越俎代庖，于是把手机收起来，朝那三个还在讨论的室友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猜了。我还没弄清楚呢。”

“那你快问啊！”

“急什么。我哥那个闷葫芦，问也问不出什么。得等我回去当面拷问。”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暑假吧，快了。”

三个室友对视了一眼，也散开忙她们自己的事了。

陈明蕊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靠着椅背，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暑假放假就过去当面问，问不清楚就不走了。

小城，富民小区六楼。

陈嘉宁靠在沙发上，裹着军大衣，看着天花板。

维卡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你妹妹挺可爱的。”维卡先开口了。

陈嘉宁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你在说什么”：“啊？这叫可爱吗？能烦死人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维卡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没有啊，我觉得还挺不错的呢。活泼，真实，不装，和家里人说话不用想那么多，想到什么说什么。”她顿了顿，“挺好的。”

陈嘉宁看着她，看了两秒。

“行吧。”他说，靠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妹妹会发消息来问，一条接一条，问不完的问题——她是谁？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是俄罗斯人？你们住一起了？到哪一步了？

然后她会截图，会存照片，会发到他们家的群里。然后妈妈会看到，然后妈妈会打电话来问——不是问，是审。

然后爸爸会接过电话，不说话，沉默很久，然后说“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姑姑会知道，然后舅舅会知道，然后整个家族群都会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信息轰炸，他得做好准备。

当然，前提是——妹妹管不住嘴，不过这么大的事，她应该能管得住吧？大概吧？

“不过，”维卡的声音把他从预演中拉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你妹妹说的‘嫂子’的意思，该不会是——”

陈嘉宁睁开眼睛，看着她。她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水杯，歪着头。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瘫在沙发上。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