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二次元文化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平常。

身份在等，急也急不来，照片也发了，伊娃那边说材料已经在走了，莫斯科的档案调出来需要时间，鲍曼那边的人也联系上了，等回复。

确实没什么好急的，急也急不来。

陈嘉宁照常接那些摄影的散单。婚礼跟拍，淘宝产品照，偶尔有杂志约稿。

收入还是那样，不稳定的，这个月多下个月少，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做另一件事了。

每天晚上，修完图之后，他打开电脑，不是打游戏，是打开招聘网站，找到广州那边的工作。

他把简历翻出来，改了一遍又一遍，照片换了一张新的，维卡帮他拍的，说是“看起来精神多了”。

工作经历那栏，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了“自主创业”，也确实不算撒谎，他确实是自己接单，自己干，投简历的时候，他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发送”。

迟来的努力，但是也比不努力强。

维卡不知道他在投简历。她每天的事情还是那些——学习，打游戏，偶尔出门买菜。

编程课她已经从Python开始往其他编程语言拓展了，从最开始的“hello world”到现在能写简单的增删改查，用了不到两个月。她学东西的节奏很稳，不急不躁，每天推进一点，从来不拖。

那天下午，陈嘉宁拍完一组照片回来。是一组亲子照，在公园拍的，下午的光线很好，小朋友也很配合，拍得挺顺利。

他背着摄影包，手里拎着相机，用钥匙开了门。

换鞋的时候，他听见电脑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一个女声，日语，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语调。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摄影包放在地上，走进客厅。

维卡坐在电脑前面，背对着他，戴着耳机。屏幕上的画面让他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穿着和服的绿头发少女，趴在镜头前，屏幕上还有一个对话框，画面很熟悉。太熟悉了。

他认出来了，那个趴在床上的角色是幼刀——丛雨，游戏里的经典场景，早上叫男主起床，趴在身上那种。

“你在玩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干。

维卡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他，“玩你的游戏啊。”她说，转回去，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对话框翻了一页，幼刀又说了什么，陈嘉宁没明白，但他听懂了语气——撒娇的那种。

陈嘉宁站在电脑旁边，看着那个画面，一脸震惊，把摄影包放在地上，把相机放在桌上，在维卡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战争雷霆和钢丝不好玩了？玩这个？”

维卡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屏幕。“玩累了，看一下这个，顺便学习一下怎么谈恋爱的，这个不是恋爱游戏吗。”

陈嘉宁张了张嘴，想说“你学这个干嘛”，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很平静，嘴角有点上扬，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认真看剧情。

“好吧。”他说，“不对，你是不是今天又没学习？”

维卡转过头，看着他：“列宁同志说过，谁不会休息，谁就不会工作。学习也是同样的道理。”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表情，想反驳，但发现她搬出了列宁，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摄影包放好，从里面拿出那台小型工作电脑，在餐桌旁边坐下来，准备导照片。

SD卡插进读卡器，文件夹打开，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出现在屏幕上。他点开第一张，开始筛选。

维卡那边又传来游戏的声音，语音，日语，还是那个软绵绵的女声。

她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这游戏的语音怎么听不懂啊？”她转过头看着陈嘉宁。

陈嘉宁正在看一张照片，小朋友追泡泡的瞬间，光线很好。他头也没抬。“你说这游戏啊，日本的游戏啊。”

“什么？”维卡的声音高了半度，“日本文化影响这么多的吗？又是之前的东方，又是这个，这些都是日本文化？”

陈嘉宁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有一点点困惑。他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是，也不全是。”他想了想，“反正就统称为二次元文化呗。”

维卡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在她脸上很少见到的表情，似乎在努力理解什么东西的表情。

“你们中国人，也包括我在内——日本犯了那么多罪，但是今天日本这些文化怎么会——”

陈嘉宁抬手制止了她，“停。”

维卡停住了。

“我们接触二次元，和对日本有敌意，不冲突。”他的语气很平静。“两回事。”

维卡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嘉宁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文化都是这样的。你可以讨厌一个国家，但是现在到处都是文化渗透，防不住的。游戏，动漫，音乐，电影，你不看，别人看。你不玩，别人玩。你能做的不是不让它进来，是你自己知道——你喜欢的是这个东西本身，不是喜欢那个国家。”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看动漫也好，玩游戏也好，如果这个ip涉及到了历史这些，比如篡改历史、美化战争、参拜那个什么鬼神社——那再怎么火，也是要被封杀的。这就是底线。”

维卡听着，点了点头。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像是在脑子里把他说的话和她的知识体系对了一遍。

“所以，”她总结了一下，“这些文化要是割裂帝国主义，那就没事。如果涉及到帝国主义，那就有问题，对吧？”

陈嘉宁看着她，嘴角上扬起来了。“聪明，加十分。”

维卡的嘴角也翘了一下。她转回去，戴上耳机，继续玩。屏幕上的幼刀还在趴在主角身上，对话框又翻了一页，日语的，她这回没吐槽，就那么看着。

陈嘉宁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庆幸，幸亏这个游戏是Steam上买的，没有特殊CG，不然真的就要被当成变态了。

他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导照片。

维卡的声音又从电脑那边飘过来了。“哦~所以这个年代中国很多人不结婚，也是因为在这个什么二次元里有虚拟的获得感吧？”

陈嘉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回头，还在盯着屏幕，语气带着点恍然大悟。

“会举一反三了，厉害。”他说。

“别小看苏维埃培养的大学生啊！”维卡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

陈嘉宁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导照片，但他脑子里那句话没走——结婚。

她说到了结婚。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维卡一眼。

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站起来，拎起地上那个装着菜的塑料袋——今天回来的时候在超市买的，排骨，青菜，一块姜。

他走进厨房，把菜放在料理台上，打开水龙头洗手。

“我现在去做饭。”他朝客厅说了一声，声音尽量平稳。

维卡从电脑那边回了一句“好”，没有回头。

陈嘉宁站在厨房里，看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把手伸在冷水下面冲了很久。他关上水，拿毛巾擦了擦手，从塑料袋里把排骨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维卡坐在电脑前面，眼睛盯着屏幕，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游戏上了。

她刚才说“结婚”这个词的时候，故意没回头，她想知道他什么反应。

他没反应，至少声音上没有。他去厨房的时候，好像步子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