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直播？拒绝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陈嘉宁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在转别的事情。表白，他一直在想这个词。

维卡说不需要仪式，说苏联人只讲究实际，说两个人在一起是靠每一天，不是靠一句话。

是的，她说得对，但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是需要有那么一个时刻，他应该亲口对她说一句什么。

林雪颖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

陈嘉宁靠在左边窗户上发呆，维卡坐在中间，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的路。

她忽然开口了：“维卡，等身份问题解决了，你干脆搞个直播吧？”

维卡转过头看着她。“直播？”

“对啊。现在可流行了，你一个俄罗斯人，中文说得这么好，长得又好看。你要是扮演成苏联遗老——或者直接本色出演，讲讲苏联的事儿，讲讲五十年代的生活，肯定有很多人看。”林雪颖越说越兴奋，“到时候粉丝多了，带货什么的，不是挺轻松的吗？”

陈嘉宁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听见了“直播”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直播还是算了。”他说，语气很平静，但很确定，“直播这些东西不符合一个苏维埃女性的自我要求。”

林雪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人想的什么。不就是想金屋藏娇么？怕她抛头露面，怕别人看见，怕——”

“不是。”陈嘉宁打断了她，耳朵红了一点，“她自己说的，不喜欢被人注意。上次生病去诊所，被护士多看两眼都不自在。你让她直播，对着几千几万个人说话，她受得了吗？”

林雪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维卡，维卡坐在后座，听着他们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好吧。”林雪颖说，“算你有道理。”

维卡看着陈嘉宁：“直播是什么？”

陈嘉宁想了想，尽量简单地解释。“就是一个人对着摄像头说话，网上的其他人能实时看见、听见。可以聊天，可以唱歌，可以表演，可以卖东西，有的人靠这个挣钱。”

维卡沉默了两秒。“多少人能看见？”

“少则几十，多则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

维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那不就是——把自己放在橱窗里？像……动物园那样供人观赏？”

陈嘉宁释然地笑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维卡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吧。我确实不太适合做这种。”

林雪颖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叹了口气：“好一个夫唱妇随哈，你说啥她都说对，她说啥你都说好，你俩能不能有点不同意见？”

陈嘉宁和维卡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了，谁也没说话，但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一点。

车子开进了城区，林雪颖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三个人下车，打开后备箱。

大包小包堆了半后备箱，陈嘉宁一个人拎了大部分，维卡拎了两个。

陈嘉宁走到林雪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维卡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拎着袋子，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只看见林雪颖的表情变了一下，认真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她只听见了最后几个字。“……这样真的可以吗？”

陈嘉宁回答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她没听见。

然后他转身，拎着大包小包往楼里走。

维卡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林雪颖一眼。

林雪颖站在车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她似曾相识的表情。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似乎又要谋划着折腾什么了，但他没主动说，她就没问。

林雪颖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开动之前，她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朝维卡喊了一声。“真羡慕你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家属区里听得很清楚。

维卡想说点什么，林雪颖已经把车窗摇上去了。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拐过巷口，看不见了。

维卡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真羡慕你啊，她回味着这句话，嘴角上扬了一点，她转身，拎着袋子上楼。

两个人把袋子从玄关拎进客厅，放在餐桌上、茶几上、地上，摆了一地。

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红的白的透明的，吃的放餐桌上，餐桌上放不下，堆到了椅子上，椅子上放不下，堆到了地上。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地的战利品，面面相觑。

维卡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心虚：“哈哈……还是有点冲动了。”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一下：“还好没弄午饭，这些当午饭了呗？”

维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小吃，点了点头。“同意，不能浪费食物。”

陈嘉宁把茶几上的东西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维卡把那些小吃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这些都是马上吃才好，放了这么一会，卖相都不太好了，但都没坏。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陈嘉宁拿了那半个，咬了一口，凉的，确实不如刚出锅的时候好吃，但也不难吃。

维卡拿了一根炸鸡柳，咬了一口，嚼了嚼，她看着手里那根软塌塌的鸡柳，又看了看陈嘉宁——他正在啃那个凉蛋堡，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不挑，不剩。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冲动？”她忽然问。

陈嘉宁嚼着蛋堡，含含糊糊地说：“没有。挺好的。”

“买这么多吃的，吃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明天热一下还能吃。”

维卡看着他，他说“放冰箱”的时候语气像她一样。

她想起她刚来的时候，他把隔了一顿饭剩菜倒掉，她心疼得不行，说“还能吃为什么倒掉”。

后来他就不倒了，吃不完的放冰箱，第二天热一下继续吃。

他学会了不浪费，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吃着这些冲动加嘴馋买的小吃，谁也没说话。

陈嘉宁也吃完了，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收拾，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扔的垃圾扔。

他洗了手，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看着维卡——她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着，浅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几乎透明。她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会在大集上买一堆吃不完的东西，然后心虚地说“有点冲动”的女孩。

这些事，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他来说，是她在变成普通人的每一天。

“看什么？”维卡忽然转过头，看着他。她发现他在看她，目光没有躲开，就那么看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陈嘉宁没有把目光移开。“看你。”他说。

维卡的脸红了一点。她把目光移开了，看着窗台：“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陈嘉宁说。

维卡没说话，她的耳朵红了。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根已经瘪了的棉花糖，拆开袋子，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棉花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甜得发腻，她又掰了一块，递给他。

“你也吃。”

陈嘉宁接过去，塞进嘴里。甜，很甜，甜得嗓子眼都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