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学习永无止境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陈嘉宁起得很早。
维卡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玄关换鞋。
“你要出门?”维卡靠在里间门框上,揉着眼睛,看起来还没睡醒的样子。
“嗯,早餐已经弄好了,自己去吃就行。”陈嘉宁系好鞋带,直起身,从桌上拿起那台小型工作电脑,塞进背包里。
维卡看了一眼他的手号相机在桌上,镜头盖盖着,没拿走,摄影包靠在沙发旁边,拉链拉着,也没动,她看着他背起背包,手里只拎着那台电脑。
“不带相机?”她问。
“今天不拍照。”陈嘉宁不经意地说,“有个活,不用拍,就是后期处理。”
维卡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看着门口。
但她认识他大半年了,知道他说话的时候不看人,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认真想事情,另一种是在说不太确定的话。
她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
“早点回来。”她说。
陈嘉宁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房间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他笑了一下,说了声“好”,出门了,门关上了。
维卡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
然后她去洗漱,吃早餐,坐到电脑前面。
屏幕亮起来,桌面上的文件夹整整齐齐,她点开编程的文件夹,打开昨天没看完的教学,开始看。
陈嘉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维卡听见门响,从电脑前面抬起头,他走进来,换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
T恤上多了个机油印子,裤腿上的灰更多了,鞋面上全是土,头发上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哪个工地的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回来了。”维卡说。
“嗯。”陈嘉宁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维卡看着他。他在厨房站着,背对着她,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屏幕,假装继续看代码,但耳朵竖着。
“今天那个活,顺利吗?”她问,语气很随意。
陈嘉宁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还行。就是客户要求比较多,改了好几版。”
维卡看着他的侧脸,他说“客户”的时候,眼睛眨了两下,很快,但被她看见了。
她把目光移回屏幕,没再问,她知道他在说谎,以前没注意到这个,后来注意得多了,就看出来了。
但他看她的眼神没变,并不是那种躲闪带着心虚的,反正不是做坏事的那种。
她低下头安心了,继续看代码。
第三天,陈嘉宁又出门了,这次维卡醒得早,他还没走。
“今天带相机了。”维卡说。
“对,今天有拍摄。”陈嘉宁拍了拍摄影包,“接了个单,城郊那边,一组产品照。”
维卡看着他,今天他没带那台小电脑。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陈嘉宁拉开门,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了,探出头从门缝里看着她。
她站在客厅中间,穿着家居服,围裙还没系,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正准备去倒水,头发扎起来了,但有几缕没扎好,垂在脸侧,他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人妻感。
这个词是自己蹦出来的,蹦出来之后就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好家伙。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人人都骂曹老板,人人都是曹老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按住了——不对,这可是我家的。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维卡看见他探着头看自己,看得很认真,嘴角还带着笑,她的脸热了一下:“看什么?还不走?”
“走了走了。”陈嘉宁把门带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层,然后远了。
维卡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杯子。她的脸是红的。
她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去厨房倒水,坐到电脑前面。
屏幕亮起来,她看着桌面,没点开任何东西。她想起他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以前不太懂这种眼神。来了这里之后,她开始懂了。
从游戏里,从短视频里,从林雪颖偶尔说漏嘴的话里,从他自己那些笨拙的动作里,她似乎懂了一点。
她把杯子放下,点开编程的文件夹,摇了摇头,把那几张画面甩出去,继续看。
第三行,第四行。又走神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俄语写了一行字:今天要看完第四章。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认真看了。
陈嘉宁下午回来的时候,维卡还在电脑前面。
他推门进来,换了鞋,把摄影包放在桌上,今天的衣服没脏,干干净净的,和出门的时候一样。
维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衣服。
“拍完了?”她问。
“拍完了。”陈嘉宁从摄影包里拿出相机。
维卡看着他,今天他说的像是真的,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早点修完,早点休息。”她说,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屏幕。
陈嘉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各自对着各自的屏幕,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维卡点开了那个最常访问的网站——B站,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视频,关于一个各方反复横跳的特工的,看了一下UP主的头像,一只仓鼠,戴着通辽帝国的皇冠,她点进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把耳机戴上,点开播放,UP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说得很有趣。
视频里讲述的历史,和她所经历的历史有一定重合,所以她看得很认真,看到故事的主角历经千难万险后,最终决定投奔克格勃的那一刻,维卡紧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陈嘉宁从电脑前面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经过她身后,看见她的屏幕上是那个UP主的视频,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维卡感觉到他在身后,摘下一边耳机,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陈嘉宁端着水杯,“你看这个UP主?”
“嗯。讲得挺好懂的。”维卡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比看书快,书上的东西太多太密了,看完了记不住,他讲的挺有条理,还挺有意思的。”
陈嘉宁笑了一下:“通辽鸽宗,他的视频我也看,讲历史确实有一套,尤其是那些不太主流的国家,就是老是拖,老是放大家鸽子。”
维卡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的视频很有意思,挺客观的。”
“他讲苏联的那些视频,你看过了?”
“看过了。”维卡的声音很平静,“看了很多遍。”
陈嘉宁沉默了一秒。“难受吗?”
维卡想了想。“不难受了。看多了就不难受了。第一遍的时候难受,第二遍的时候还难受,第三遍的时候好一点。看到第十遍的时候,就不会难受了。”
陈嘉宁看着她。她说“不会难受了”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他知道那个平静底下是什么。
是麻木,是保护自己的壳,和他自认为自己“躺平”的时候一样。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维卡把耳机戴回去,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