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们在一起吧
车子从主路拐上了一条小路。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
维卡看着窗外,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地方她来过。
那是她穿越过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第一个地方。
那天的记忆还印象很深,就在飞机上闭着眼睛一小会后,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灰黑色的墙壁,生锈的机床,屋顶破了一个洞,阳光从那个洞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后背靠着机床的铸铁床身。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然后有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逆着光,手里举着相机。
“这是去哪儿?”维卡问。
林雪颖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路。“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维卡看了她一眼,看得出来林雪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
维卡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陈嘉宁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儿?”消息发出去,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跟着她过来试试。”维卡看着这条消息,也是突然间愣了一下,看来他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看来,他不在哪里拍照片干活,分明就是在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车子停了,林雪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维卡也下了车。
两个人站在废弃工厂的铁门前,铁门还是那样,锈迹斑斑的,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柱上。
铁门后面是一片灰黑色的建筑,厂房、烟囱、设备架子,和维卡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到了。”林雪颖说,往铁门里走了一步,回头看着维卡,“跟我来就行。”
维卡跟在她后面,走过铁门,踩在碎石铺的地面上。
碎石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和那天一模一样,她走得很稳,但心跳得很快。
她们穿过一个车间。这个车间她认识,墙边的地上有一堆废铁和碎砖,角落里有一台倒着的小型机床,上面落满了灰。
她记得这个车间,因为她那天从穿越的那个车间走出来,路过这里,看见了一只鸟窝。
在钢铁的缝隙里,在两根钢梁的交叉处,不知道是什么鸟,用干草和细枝搭了一个窝,窝里有几只雏鸟,张着黄黄的小嘴,嗷嗷地叫着。
她还说了一句话:“小鸟在钢铁里安家,既荒谬,又合理。”
今天她又经过那个地方,她抬起头,那个鸟窝还在,窝里已经没有雏鸟了,只有一只大鸟,蹲在窝边上,歪着头看着她。
她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没有惊动它。
林雪颖走在前面。“到了。”她停下来,侧身让开门口。
维卡走进去。这个车间她认识,简直是太熟了,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站。
就是——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灰黑色的墙壁不见了,墙被刷白了,白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红色的,很大,从墙的这头画到那头,占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二。
爱心里面是两个剪影,一男一女,手牵着手,剪影是黑色的,轮廓很简洁,但能看出来是他和她。
爱心的下面,写着一行字。
“维卡陈嘉宁,我们在一起吧!”字是手写的,一笔一划的,看得出来很努力模仿印刷体了,就是有的笔画粗,有的笔画细,不过确实写得很认真。
下面还有一行俄文,同样的意思,字迹不如中文工整,但每个字母都写对了。“Вика, давай вместе!”
维卡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她终于知道这个男人这几天一直在忙什么了。
仔细看,能看得出来墙刷得不平,爱心倒是挺圆的,但是猜得出来是谁的手笔,字的笔画有些歪。但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面墙。
她转过头,看到陈嘉宁逆着光出现在了机床旁边。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一双白色的板鞋,干干净净的,和前几天回来时满身灰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梳过了,脸上带着笑,但他的手在抖。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不大,木头棕色的,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小盒子。他把它举在胸前,两只手捧着。
维卡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小盒子。
陈嘉宁深吸了一口气,他想了很多天,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版本。
“维卡,”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真心喜欢你。”
他停了一下。
“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又停了一下。
“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表白。”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捧着那个小盒子,看着她。
他的手还在抖,但脸上的笑没有收。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在车间里的光线下看得很清楚。
维卡站在原地,看着他,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她问。
“音乐盒。”陈嘉宁说,“芭蕾舞小人的。我找了好久,选了好久,才在精品店看到有这样的卖。”
维卡伸出手,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摸了一下。
木头光滑又冰凉,棱角处打磨得很圆润,她把盒子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折腾了几天?”她问。
“三天。”
“一个人?”
“带着林雪颖一块,那几个技术性强的墙绘就是她包揽的。”
“为什么不叫我帮忙?”
陈嘉宁笑了一下:“叫你来帮忙,还算什么惊喜?”
维卡看着他那张被阳光晒黑了一点,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轻轻拧了一下侧面的发条。
她松开手。音乐响起来了,很轻,很慢,确实是《天鹅湖》的选段。
音乐盒上面那个小小的芭蕾舞小人开始旋转了起来。
维卡看着那个旋转的小人,看了很久。
她小时候学过芭蕾,是她很小的时候母亲送她去学的,母亲说过女孩子要优雅,要挺拔,要像天鹅一样。
后来战争爆发了,学校关了,老师走了,她就没有在童年跳过。
后来,战争结束了,她一个人去了莫斯科上大学,在学习之余,又开始练起了芭蕾舞,还和几个女同学一块练习,纯粹的业余爱好,但是再也没机会上台跳一次。
但她一直记得,她闭上眼睛,听着那段音乐。很轻,很慢,和记忆里的一样。她睁开眼睛,看着陈嘉宁。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五月一号那天就开始谋划了,后面就是刷墙,画爱心,写字,还有补细节。”他顿了顿,“今天第五天,最后一天。”
“你那天回来一身灰,就是在这里刷墙?”
“嗯。”
“回来裤子上一块油泥,是蹭的什么?”
“蹭到的机床,我在擦机床的时候蹭的。”
“昨天你带相机出门,说是去干活。”
陈嘉宁笑了一下。“昨天确实是去干活了,只不过是上午拍完,下午来的这里。”
维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所以你骗了我四天,嗯,我记住了。”
陈嘉宁的笑容僵了一下:“我——”
“没关系。”维卡打断了他,嘴角翘起来了,“骗得好。”
陈嘉宁看着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维卡也笑了,手里的音乐盒还在转,还在响,芭蕾舞小人也还在跳。
林雪颖站在车间门口,手里举着陈嘉宁提前准备好的相机。
陈嘉宁也早就调好了相机参数——光圈优先,F2.8,ISO400,白平衡自动,还提前告诉过她,机位在门口左侧两米的地方,站着拍,画面刚好框住那面墙和机床就可以了。
她举起相机,取景器里,那面白墙上的红色爱心和剪影正好在画面中间偏左的位置,机床在右边,两个人站在机床前面,面对面,一个捧着音乐盒,一个低着头看。
她按下了快门,咔嚓。她又按了几下,换了几个角度,站着的,蹲着的,侧面的。陈嘉宁提前把站位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按快门就行。
拍了几张,她放下相机,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拍了几张。
手机拍的角度更灵活,她举高一点,放低一点,凑近一点,拉远一点。
每一张都特别好看。
她拍着拍着,嘴角就翘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压不下去的姨母笑,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但她不在乎。
这对CP磕得,嗯,太爽了。
以前看小说也好,看动漫也罢,看到里面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那真的特别爽,而今天这两位,某种意义上她也有份撮合,这可不更有成就感吗!
她一边拍,一边在心里想:以后如果有男朋友了,表白可以不用那么高标准,但是一定要用心,最起码像这样用心就行了。
她想着,又按了一下快门,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