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初吻

音乐盒还在转，《天鹅湖》的旋律从发条里流出来，很轻，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维卡看着那个旋转的小人，目光从音乐盒移到陈嘉宁的脸上。

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红的，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进口袋里，一会儿又拿出来，最后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芭蕾舞的？她记得从来没在这边和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芭蕾舞？”她问。

陈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睡觉的时候。”

“睡觉的时候？”

“嗯。你生病那次，发烧，说梦话。俄语的，我听不太懂，但听出来一个词——芭蕾。还有一次，你在客厅看书，手机里放了音乐，我听见了，是《天鹅湖》，你听的时候脚尖在地上轻轻点，在打拍子。”

维卡看着他，突然在想，回头要不要给他跳一个？

他记住了她没有说过的那些事。她抬头看着他的脸，笑容慢慢绽放了出来。

这样一个有心的男人。虽然她一再说要实际的，说苏维埃人讲究内容不讲究形式，说他不需要搞这些。

但他一定要给她一种仪式感。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学校组织安排去观看红场阅兵的情景，那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和其他很多物质的东西无关，与精神有关。和现在一样。

她看着他，笑容还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换上了一点点嗔怪。“弄得这么复杂干什么？你知道的，你随口说我都愿意的。”

陈嘉宁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搓了一下，又放回去了。“这不是……多少需要一点仪式感嘛。”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耳朵更红了。

维卡看着他那副又认真又窘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那么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不过，既然你说了仪式感……”

“什么？”陈嘉宁看着她。

维卡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她在想什么？陈嘉宁不知道。

然后她动了。

她踮起脚尖，鞋跟从地上抬起来，她的身高一下子蹿了一截，从一米六几变成了一米七几，脸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她的两手伸出来，绕过他的肩膀，搂住了他的脖子。动作很快，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在他脖子后面交叠在一起，指尖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她的脸凑过来了，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亲了上来，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软的，温的。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不动了。

陈嘉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啊这。怎么就突然——这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啊喂。

他看过很多电影，很多电视剧，很多小说，表白之后，不都应该是男生主动吗。

这和传说中的不一样，但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快。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左手搭在她腰侧，右手按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时间像是停了，车间里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白色的墙上，照在红色的爱心里。

林雪颖站在车间门口，举着相机，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瞪得圆圆的，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两个人。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按快门。咔嚓咔嚓咔嚓，连拍模式，一张接一张，像机关枪一样。

她一边拍一边在心里尖叫：哦哦哦哦哦哦！拍到了拍到了！她拍了十几张，从两个人嘴唇刚贴上拍到抱在一起，从正面拍到侧面，从侧面拍到特写。

她的姨母笑怎么都压不住，但她没时间管自己的表情，她要拍，一直拍，不能停，这种画面错过一秒都是罪过。

半分钟过去了，两个人才慢慢的分开。

陈嘉宁的头先往后仰了一点，维卡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滑开，两个人的脸之间隔了五厘米。

她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颤着，脸上全是红的，从额头红到脖子。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还搂着他的脖子。他的手也没有松开，还搂着她的腰。

“喂喂喂，”林雪颖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的语气，“这里还有临时摄影师在呢！”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林雪颖，她站在那里，举着相机，脸上全是笑。

她的脸也是红的，比他们俩还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晒的。

维卡的手从陈嘉宁的脖子上放下来了，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最后垂在身侧。

陈嘉宁的手也从她腰上松开了，但松得也不快，确认她已经站稳了才放手。

陈嘉宁清了清嗓子，“所以，你同意了？”他问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傻。她都亲上来了，还问同不同意。

维卡看着他，一脸灿烂。“当然同意了～”

陈嘉宁看着她那张灿烂的脸，笑了。维卡看着他那个傻笑的样子，也笑了。

两个人对着傻笑，站在那面画着红心的白墙前面，站在那台生锈的机床旁边，像两个刚拿到了糖果的小孩。

林雪颖看着这两个人傻笑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举起相机，又拍了一张。

她走到那面墙前面，把墙上的爱心和剪影单独拍了一张，又把下面那行字拍了一张——中文的，俄文的，各拍了一张。

她直起身，看着那面墙，忽然冒出一句。“这算是一个墙绘师的起点。”陈嘉宁看了她一眼，没听懂，林雪颖说着，把相机拿给陈嘉宁收起来。

三个人从车间里走出来，维卡走在中间，陈嘉宁走在她左边，林雪颖走在后面。

经过那个有鸟窝的车间时，维卡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只大鸟还蹲在窝边上，歪着头看着他们，没有飞走。维卡朝它挥了挥手，鸟歪了一下头，没动。

三个人走出铁门，上了车。维卡和陈嘉宁一起坐在后座，两个人紧紧握着手，靠在一起。

车子发动，驶出碎石路，上了砂石路，上了水泥路，上了柏油路。

维卡靠在座椅上，头歪向陈嘉宁那边，眼睛半闭着，嘴角还翘着，陈嘉宁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陈明蕊。

“哥，这几天都挺忙啊？忙到你老妹都不顾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在搞什么大项目？”

陈嘉宁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看了维卡一眼，她正歪着头看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带着光。他低下头，打字。

“在忙。”

“忙啥？”

“忙你的事。”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

陈嘉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给你找了个嫂子，满意了？”

消息发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消息蹦出来了，就是单纯的一串感叹号，数不清多少个。

“恋爱中的男人啊……看来暑假我要杀过去看看，到底是谁给我这个便宜老哥迷得五迷三道的。”

陈嘉宁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看了一眼维卡，她正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低下头，打字。“欢迎过来围观，到时候别说吃饱狗粮就行。”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了。没有管老妹后面又发了什么。

反正都是“我要看照片”“现在就发”“快点快点”之类的话，猜都能猜得出来，所以他还是晚点再回。

车子在公路上开着，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林雪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维卡靠在陈嘉宁的肩膀上，陈嘉宁坐得笔直，但肩膀微微侧着，让她的头靠得更舒服一些，一只手也紧紧搂住她。

林雪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你们中午吃什么？”她问，“我送你们去。”

维卡睁开眼睛，从陈嘉宁的肩膀上抬起头，看了看他。“是啊，吃什么？”

陈嘉宁想了想。“一起呗。”他看着林雪颖的后脑勺，“中午就去吃火锅，有一家新开的应该挺不错，今天高兴，我安排。”

林雪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安排就你安排，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哈。”

“不用客气。”陈嘉宁说，这时候维卡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就停在那里，手指张开，等着。

陈嘉宁的手指收拢了，握住了她的手。

又是十指相扣，两个人谁也没看谁，但手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

林雪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没说话，嘴角弧度怎么样都压不下去，就又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