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陪女朋友更重要
陈嘉宁醒来的时候,右臂是麻的。
是因为维卡的脑袋枕在他胳膊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她的头发散在他肩膀上,浅金色的,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呼吸均匀,一下一下落在他锁骨上。
他的左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睡衣的后腰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麻的,像触了电。
维卡动了一下,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
浅蓝色的眼睛离他不到十厘米。
刚睡醒的眼睛里还带着一层雾气,眨了两下,焦距慢慢对准了,她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维卡低下头,看见自己正缩在他怀里。她的左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还攥着他睡衣的领口,他的右手环着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的后腰。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额头,从额头红到耳朵尖,头上又冒出了蒸汽。
她把手从他胸口拿开,身体往后挪了挪,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停住了。
陈嘉宁也感觉到了,他的脸也红了。
“我——”他刚开口。
维卡坐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陈嘉宁只看见她浅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甩了一下。
她从他身上翻过去,光脚踩在地板上,弯下腰从床尾抓了内衣和其他衣服,快步走出房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咔哒一声。
陈嘉宁躺在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小兄弟还很精神,每天早上都会这样,但刚才维卡贴着他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情,想了大概两分钟,身体慢慢平静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二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右臂,胳膊上还留着维卡脑袋的温度。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打开,维卡走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到你了。”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陈嘉宁从床上起来,拿了衣服,侧着身子从她旁边经过。
两个人擦肩的时候,手臂碰了一下,同时往旁边躲了躲。
卫生间里还弥漫着她洗漱后的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雾,他用手抹了一把,看见自己的脸。耳朵还是红的。
他刷了牙,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该刮了,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色的胡茬,他拿起了剃须刀。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维卡站在厨房,手里拿着锅铲,正往锅里打鸡蛋。
“cia——llo~”
他转过头。
维卡站在厨房,左手举到脸旁边,食指和中指比了个剪刀手,左眼眨了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那个wink带着一种刻意的俏皮。
陈嘉宁愣了大概三秒。
“不是。”他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学起来了?”
维卡把剪刀手放下,嘴角翘得高高的。“从你的游戏学到的,《千恋万花》里面那个白发的,她有一次早上打招呼就这样。”
“芳乃?”
“对,就是她。”维卡把鸡蛋打进锅里,刺啦一声,“怎么样,学得像吧?”
陈嘉宁用手捂住了脸。
“补药再从里面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啊喂!”
“不奇怪啊,挺可爱的。”维卡用锅铲翻了翻鸡蛋,“你那个游戏里的女孩子,说话方式都很有意思,我在学。”
“那不是学习的正确途径。”
“但还是挺有趣的。”她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里,“短视频可不会教我怎么说‘哎呀人家才不是故意的呢’,也不会教我这个。”
陈嘉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自己Steam库里的那些游戏。
《千恋万花》《魔女的夜宴》《星光咖啡馆》等等,还有几个他买了还没玩的,如果维卡把那些全玩一遍,她会从里面学到什么,他不敢想。
“那些游戏里的说话方式,现实生活中不能用。”他在餐桌旁边坐下来。
“为什么?”
“因为现实里没人那么说话。”
“林雪颖说‘咱就一大混子’,这也不是教的。”
陈嘉宁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维卡把煎蛋和面包端上桌,又倒了两杯温水,陈嘉宁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你今天什么安排?”维卡问。
“接单吧。”陈嘉宁嚼着馒头,“好几天没接了,不能再躺了。”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消息。
“两个单子。”他把手机放下,“一个拍产品,一个拍小孩哥钱不多,但好歹是钱。”
维卡看着他:“你不是在找工作吗?”
“两手准备。”陈嘉宁喝了口水,“工作要等,单子要先接着,总不能坐吃山空。”
陈嘉宁又拿起手机,随手翻了翻公众号。
新华社的推送,标题是“俄罗斯将于5月9日举行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红场阅兵”。他点进去扫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
“大后天有红场阅兵。”他把手机递过去,“5月9号,胜利日,好像有网络直播。”
维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把筷子放下,接过手机,低头看那条消息。
屏幕上的照片是红场,青石砖的地面,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一排排士兵列队走过。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翻。
“红场阅兵。”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陈嘉宁看着她。
“你看过?”他问。
维卡点了点头。
“读大学的时候,去看过。”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但没有推回去,屏幕还亮着,停在红场那张照片上,“当时是大学组织去看的,场面真的很震撼。”
她停了一下。
“我们当时是和老兵们坐在一起的,老兵就在我们前面。”
“老兵?”
“卫国战争的老兵,胸前挂满勋章,有人会跑过去给他们献花。”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红场照片上,“那时候每年都有老兵参加。一年比一年少,但每年都有。”
陈嘉宁没有说话。
“我刚来的时候,刷短视频刷到过红场阅兵。”维卡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时候刚学会用手机看视频,随便划拉,忽然划到一个红场阅兵的片段。坦克开过红场,士兵列队走过,和以前差不多。我当时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苏联没了,这些东西也应该都没了。”她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结果还有。国家变了,颜色变了,但胜利日还在,红场阅兵还在,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安慰。”
她把手机推回给陈嘉宁。
“有直播?”
“应该有。官方媒体没的话,自媒体应该也会有转播的。”陈嘉宁接过手机,“大后天。”
维卡想了想。“大后天是五月九号。”
“对。”
“那天你有什么安排?”
陈嘉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接单记录。产品拍摄约的是大后天上午九点,在对方的工作室。
他又看了一眼维卡。她正看着他,眼睛里明显有期待。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约产品拍摄的客户。
“大后天上午的拍摄,能改天吗?给你打八折。”
等了几秒,对方回了个“行,那改到十号上午吧,八折说好了啊”。
“说好了。”
陈嘉宁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维卡。
“后天没事了,陪你看阅兵。”
维卡愣了:“你不是有拍摄吗?”
“改期了,给他打了八折。”
“那你不就少挣钱了?”
陈嘉宁拿起馒头继续啃:“挣钱哪有陪女朋友重要。”
维卡看着他,嘴角上扬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住。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
陈嘉宁又翻了翻那条新闻,忽然看到一行字。
“还有中国的三军仪仗队。”他说。
维卡抬起头。“什么?”
“中国的三军仪仗队也参加。应俄罗斯邀请,去红场参加阅兵。”他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这里有写。”
维卡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段文字,然后抬起头。
“有视频吗?”
“应该有彩排的。”陈嘉宁拿回手机,在B站搜了一下,果然跳出来好几个视频。
他点开最新的一个。视频是在莫斯科拍的,中国三军仪仗队在红场进行夜间彩排。仪仗队的士兵们穿着礼服,腰杆笔直,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周围都是尖叫声,和其他国家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维卡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队伍,纪律性很强。”她说。
“对,三军仪仗队应该说是天花板的存在了,选拔很严格的,军纪也很强。”陈嘉宁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维卡看着视频,沉默了几秒。
“现场也有卫国战争的老兵吧?”她问。
陈嘉宁想了想。“有,肯定有,俄罗斯这方面传统保持得还不错,每年胜利日都会请老兵到场。虽然一年比一年少了。”
维卡点了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
陈嘉宁看着她。她的视线还停在手机屏幕上,视频已经播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个相关推荐。
她没有点开,就那么看着屏幕,她想起什么了,他知道。
也许是那一年的列宁格勒,也许是小时候看着红军的装甲部队向西进军,也许是大学时自己亲眼见到的的红场。
维卡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大后天一起看。”她说,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了,哗哗的水声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