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只给你一个人拍
走着走着，陈嘉宁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二十。
他拉了拉维卡的袖子。“给伊娃打个电话，问问她今天有没有空。”
维卡把目光从一栋建筑上收回来：“现在吗？”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而且我们也来哈尔滨了，不请人家吃个饭，说不过去。”
维卡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到伊娃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几秒钟，接了。
“维卡？什么事？”
“伊娃，我们今天在哈尔滨。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大概在看时间。“可以，几点？在哪里？”
陈嘉宁凑近手机：“中央大街这边，一家俄餐厅，具体位置我让维卡发你，六点可以吗？”
“行，六点见。”伊娃挂了。
维卡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真的太亲切了。”她说。
陈嘉宁没接话，举起相机，往后退了两步。
取景器里，维卡站在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前面。
浅金色的头发在午后的光线里几近透明，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的侧脸对着镜头，正在看建筑上的浮雕，嘴角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他按下快门。
“再来一张。”陈嘉宁退后两步，蹲下来，换了个角度。
维卡这次没看他，目光投向街道前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快门声又响了。
“你拍这么多干嘛？”维卡走过来想看屏幕。
“因为你好看才拍，而且这建筑也挺搭你的。”陈嘉宁把相机转过来给她看。
往前走了一段，维卡在一栋新艺术运动风格的建筑前面停下来。
这栋楼的外墙上全是曲线纹样，她仰头看着那些曲线。
陈嘉宁又按了一下快门。
陈嘉宁低头看屏幕。这张拍得不错，光影把画面切成了明暗两块，她在亮的那一块里。
“给我看看。”维卡凑过来。
他把屏幕转过去，她看了一眼，嘴角上扬了一下：“还行。”
“还行？这张都能直接上杂志封面了。”
维卡没理他的自卖自夸，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又往前走了一段，维卡站在街道中间，脚下的面包石延伸到远处，两边是风格各异的欧式建筑。
她转过身，面对着镜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头发照成一圈浅金色的轮廓光。
咔嚓。
他刚站起来，旁边传来一个女声。
“哇，拍得好好看。”
两个年轻女孩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扎高马尾，一个穿牛仔裤，陈嘉宁没注意到她们，看她们这停下来看着的副造型，想来已经在这里看了半分钟了。
说话的是扎高马尾那个，她看看陈嘉宁手里的相机，又看看维卡。
“你是摄影师吗？在给模特拍照？”她的语气带着试探，“能不能帮我们也拍两张？就两张，很快的。”
陈嘉宁还没来得及回答，牛仔裤也开口了：“我们可以加微信，以后找你约拍也行。”
高马尾又补了一句：“你是本地的还是来旅游的？我们也是来玩的，哈尔滨这边太出片了。”
牛仔裤没等陈嘉宁说完，接着又说：“拍了请你喝奶茶。”
陈嘉宁感觉到维卡站到了他旁边，距离比刚才近了半步。
他看了一眼她的脸，嘴巴有点微微撅着，非常微小的弧度，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我现在不是摄影师。”陈嘉宁把相机的镜头盖盖上，“她是我女朋友，我不是来工作的。”
高马尾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哦哦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她拉了拉牛仔裤的袖子，两个人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还能听见高马尾压低声音说“人家女朋友在旁边还让我问”。
牛仔裤回了一句，声音更小，听不清。
维卡还站在原地，嘴巴还是那个微妙的弧度。
“吃醋了？”陈嘉宁看着她。
“没有。”她把目光移开，看着建筑上的葡萄藤浮雕，“我只是在想，布尔什维克不能这样。”
“这和布尔什维克有什么关系？”
“她们看着你的摄影技术好，人又好看，就试图撩你加你微信，这一点也不符合布尔什维克的精神。”她的语气一本正经，严肃又认真的。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想板着脸又一直绷着板不住的样子，忽然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她的头发被揉乱了一缕，从发卡里滑出来垂在脸侧。
“你干嘛——”
“哄你。”
维卡把那缕头发别回耳后，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翘起来了。
“我没生气。”
“我知道。”
“我真的没生气。”
“好的，我的苏维埃小可爱，免费照片的我只会给你一个人拍。”
维卡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陈嘉宁跟上去，走在她旁边，肩膀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没躲。
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对俄罗斯情侣正路过。
男的个子很高，穿一件Adidas卫衣，胳膊搭在女朋友肩膀上。
女的比他矮一个头，深棕色头发扎成马尾，正在看手机，男的说了句什么，女的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维卡的脚步慢了一下，她的耳朵微微侧了过去。
她听到那个俄罗斯女生正在数落男朋友：“你看看人家，又是拍照又是哄的，你天天就知道喝伏特加，让你给我拍张照片都糊的。”
男的一脸无辜：“伏特加怎么了？我爷爷就喝伏特加，我爸也喝伏特加。”
“那你跟你爷爷过去吧。”
“我爷爷早没了。”
“那你就跟伏特加过。”
维卡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来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笑，肩膀抖了一下。
陈嘉宁也听见了。他不懂俄语，但从语气和维卡的反应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说什么？”
“不告诉你。”维卡把笑憋回去，但眼睛里还留着笑意，装出来的板着脸彻底破了功。
那对俄罗斯情侣看见维卡在笑，意识到对话被听懂了。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朝维卡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维卡朝她点了点头，用俄语说了一句：“加油。”女生也笑了。
那对俄罗斯情侣走远了，男生被女生拽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陈嘉宁，眼神里带着一种“兄弟你害惨我了”的意思，陈嘉宁朝他耸了耸肩。
“你听清楚了？”他再问维卡。
“一点点。”维卡把碎发拢到耳后，“她让他学你。”
“学我什么？”
“学你——”她停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点，“学你对女朋友好。”
陈嘉宁想了想，笑了一下。他把相机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走吧，再逛一会儿就去餐厅。”
两个人继续沿着中央大街往前走。
四点半的时候，陈嘉宁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那家店有点不太明显，得找一下。”
他带着维卡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肯德基这个大招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哈？吃肯德基？用美帝的炸鸡汉堡来请客？”维卡指着那个红色的招牌，一脸难以置信。
“到了，不过不是肯德基哦，你再仔细看看。”陈嘉宁说。
维卡抬头看着那栋建筑，原来要找的在隔壁，招牌不大，如果不仔细看还看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家的？”
“在这边读了四年大学。”陈嘉宁笑了笑，“要么待得久，要么在网上查，才能找到这种地方。”
他顿了一下。
“而且，哈尔滨这些俄餐厅都挺老的，基本上都是二战前就开了，你导师当年在哈尔滨的时候，说不定真在哪家吃过。不过——”
“不过什么？”
“肯定和正宗的口味有区别，改良过的，在国内还是要迎合中国人的口味。”
维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个人进了餐厅，没点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等。
餐厅内部的装修是复古的俄式风格，深棕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黑白老照片，拍的是一百年前的中央大街，维卡一直在盯着那些老照片看。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照在红砖墙面上。
五点五十的时候，维卡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伊娃站在餐厅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包，正在东张西望，她看见维卡，快步走过来。
“这地方还挺难找的。”伊娃把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解开风衣扣子，“导航一直让我到这里，我还以为发错了。”
她环顾了一下餐厅内部的装修，忽然笑了。
“到了还以为是楼下那家肯德基呢，我说不能吧，都到这边了请我吃肯德基？”
维卡在对面坐下来，嘴角翘着。
“我可不会去美帝的餐厅请客吃饭——虽然改了，但是炸鸡汉堡还是美帝的特色。”
伊娃笑出了声，陈嘉宁也笑了：“是啊，东北这边又不像某些美食荒漠，还没沦落到最好的餐厅是肯德基的地步。”
三个人就这样开着玩笑，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