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启程
在哈尔滨玩了两天。
中央大街来回走了三遍,松花江边逛了两个傍晚,太阳岛也去了,俄餐厅吃了两家。
维卡说够了,陈嘉宁也觉得够了,哈尔滨这个地方的魅力确实大,但两天也够把他想让她看的都看一遍了。
机票是第三天凌晨的,陈嘉宁订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早班机便宜不少,就是得早起。不过他还说算了算账,最终选了便宜的那班。
闹钟响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维卡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半睁着。
“几点了?”
“三点。”
“三点是凌晨还是下午?”
“凌晨。”
维卡把脑袋缩回被子里,又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两个人打着哈欠洗漱,打着哈欠穿衣服,打着哈欠把最后几件东西塞进背包里。
“走吧。”陈嘉宁拎起背包。
酒店送机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等他们的是一辆白色的商务车,看见最后的两个要送机的人出来,帮着把背包放进后备箱。
维卡坐进后座,陈嘉宁坐在她旁边。车门一关,她就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了。
车子驶出中央大街附近的小巷,凌晨的哈尔滨街道上空荡荡的。经过中央大街路口的时候,维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那些老建筑安安静静地站着,路灯的灯光映照出来了不一样的姿态。
“还没看够。”她说,声音里的困意怎么样都去不掉,迷迷糊糊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陈嘉宁说,“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特色,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都去玩个遍。”
维卡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是啊。”她说,“看纪录片,看视频,只能发现一小部分,看到实际的,才是真的有感觉。”
她又打了个哈欠,继续靠着陈嘉宁。
陈嘉宁没接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凌晨的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无阻,从中央大街到太平国际机场,大概走了四十分钟。
维卡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他以为她睡着了,但快到机场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你以前去过很多地方吗?”
“不算多。”陈嘉宁想了想,“广东老家的县城,东北读大学的哈尔滨,毕业之后在这边待了两年。中间去过一次云南,一次四川,都是拍照顺便去旅游的。”
“以后会去更多地方吗?”
“会的。”他说,“而且还要带你一起去。”
维卡没接话,但她的手从小挎包上挪开了,搭在他的手背上。
到机场的时候刚四点十几,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的航站楼灯火通明,两个人下了车,陈嘉宁拿上行李,维卡抱着小挎包,走进出发大厅。
没有托运行李,两个人的东西都是手提的。
陈嘉宁在自助值机机器上打了登机牌,然后去过安检。
凌晨的机场人不多,安检通道前面排了五六个人。
维卡站在他旁边,又打了个哈欠。
“困。”
“等飞机的时候再睡。”
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维卡坐下来,把小挎包放在腿上,脑袋往陈嘉宁肩膀上一靠,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陈嘉宁把背包放在脚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候机厅的广播每隔几分钟响一次,播报着各个航班的登机信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嘉宁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痒的。
登机广播响了,陈嘉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维卡,登机了。”
她睁开眼睛,眨巴两下,站起来,挎包差点从腿上滑下去,她赶紧抱住。
两个人排在登机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维卡看着玻璃窗外停着的飞机,是一架空客A321,廊桥连着舱门。
她的目光从机头移到机翼,从机翼移到尾翼。
“这个,”她小声说,“比我坐过的大。”
陈嘉宁看了她一眼。
“1957年我从莫斯科飞北京,坐的是图-104。”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那时候觉得已经很大了。”
她抬头看着廊桥外面那架空客A321。机身比她记忆中的图-104长了差不多一半,机翼宽多了。
“这个能坐多少人?”
“一两百人吧,不太清楚。”陈嘉宁说。
维卡沉默了一下。
“两倍以上了。”她说。
队伍往前挪,陈嘉宁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
她乖乖闭上嘴,但眼睛没停过,什么也没说,但眼睛就是一直在看。
他们的座位在经济舱中部,维卡靠窗,陈嘉宁靠过道。
飞机起飞之后,她向舷窗外看去。
下面是哈尔滨,松花江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城市中间穿过去。
维卡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直到飞机穿过云层,地面彻底看不见了。
她转回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困了。”她说。
然后她的脑袋又歪过来了,靠在他肩膀上,这次是真的睡了。
北京大兴机场。
从哈尔滨飞过来不到两个小时,维卡基本上睡了一路。
落地的时候她被起落架触地的震动弄醒了,睁开眼睛,舷窗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跑道和一片灰色的航站楼。
“到了?”
“到中转的地方了。”
两个人下了飞机,走进航站楼。维卡仰头看了看穹顶。她的脖子仰得很高,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饿吗?”陈嘉宁问。
“还行。”
“吃点东西吧,下一程飞莫斯科得八个多小时。”
两个人在航站楼里找了一家快餐店,维卡点了一碗面,陈嘉宁点了一份盖饭。
机场的价格比外面贵了很多。
“比外面吃的还差一点。”她说。
“那是肯定的。”
吃完饭,两个人往国际出发的登机口走。经过一排落地窗的时候,维卡停了一下。窗外是停机坪,几架宽体客机并排停着,机身比他们刚才坐的那架空客A321又大了一圈。
更远的地方,跑道尽头,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维卡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登机,这次是飞莫斯科的国际航班,维卡还是靠窗,陈嘉宁坐中间,靠过道的位置空着。
飞机推出,滑行,起飞,中午的阳光特别好,舷窗外面是华北平原。
维卡把脸贴在舷窗上,鼻子几乎碰到玻璃。
飞机继续爬升,地面的细节开始模糊,但视野反而变大了,从舷窗看出去,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然后维卡看见了高楼大厦,很多。
应该说,是舷窗外的一大片都是,从地平线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那一头。
密密麻麻的高层建筑,玻璃幕墙在中午的阳光下反着光,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更多的建筑群,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过去,看不到尽头。
“这里是——”维卡的声音有点干。
“北京。”陈嘉宁说。
“这么多楼?”
“嗯。”
维卡盯着窗外,飞机还在爬升,视野越来越大,那片发光的森林也越来越大。
她看得见那些道路——高架桥、环路、放射状的高速公路,像血管一样把城市连接起来。
看得见那些绿色的地块——公园、绿化带、高尔夫球场,嵌在灰色的城市中间。
看得见更远处,另一片建筑群正在和北京连成一体。
“那些也是北京?”
“算是。”陈嘉宁侧过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其实这一片叫京津城市群。北京、天津,加上中间的几个城市,基本上连在一起了,夜间的卫星图,这里是一整片亮的。”
维卡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那片望不到边的城市,手指在舷窗边缘上轻轻划了一下。
“这就是中国的发展。”她轻轻的说。
“其实只有三个地方有这样的规模。”陈嘉宁靠在椅背上,“京津是一片,长三角是一片——上海、苏州、杭州那边。还有珠三角——广州、深圳、香港那边。其他地方,发展得还不平衡。这三个城市群,是其他很多城市托起来的。”
他思考了一下。
“就像东北的那些小城,年轻人往外走,资源往外流,托起了这些地方的灯火。”
维卡看着窗外,那片发光的森林正在慢慢移到飞机的后方,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也够厉害的了。”她说,“一个地方,比列宁格勒和莫斯科加起来还大。”
“人多嘛。”
飞机继续往西北飞。北京在身后慢慢变小,舷窗外面变成了连绵的山脉。
“不知道莫斯科发展得怎么样了,毕竟纪录片和视频看的没有实际看的那么震撼。”她突然冒出一句。
陈嘉宁看着她,她的侧脸映在舷窗上,外面是云层和连绵不断的山脉。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
维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陈嘉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侧脸。她还在看窗外,但眼神的焦点明显不在云层上,而是穿透了云层与地平线在更远的地方。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一次去莫斯科,主要是要办好学历的事情,再到列宁格勒——应该是圣彼得堡去看一下。
以后,一定要带她好好逛一下这边。
北京只是从空中看了一眼,连地面都没踩,下次带她去故宫,去长城,去胡同里吃炸酱面。
广州那边也肯定要去一下,带她喝早茶,吃肠粉,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食之城。
中国太大了,很多人穷极一生都看不完,但是陈嘉宁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她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不急,慢慢来,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困意袭上来了,凌晨三点起床,一直盯着维卡,到现在也没睡。
他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睛。
维卡还在看窗外,云层下面是连绵的群山,再往西,就是蒙古高原,然后是新西伯利亚,然后是乌拉尔山脉,然后是莫斯科。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大部分乘客都放下了遮光板,开始睡觉。
维卡把遮光板留了一条缝,一丝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膝盖上。
她转过头,看见陈嘉宁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了。
她把自己的毯子展开,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
然后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从舷窗漏进来的那线阳光,刚好落在他俩交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