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鲍曼(本章节由 Kennth.Y 冠名)
陈嘉宁睁开眼睛,维卡睡在他旁边,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轻轻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当地时间七点二十。
“维卡。”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眨巴了两下,然后马上坐了起来,头发还很乱。
“几点了?”
“七点二十了,该起来了,吃点早餐,今天去鲍曼,你的母校。”
维卡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两个人轮流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陈嘉宁拿起手机给李远航拨了个电话。
昨晚睡前他给李远航发过消息说今天去鲍曼,这会儿得确认一下。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起了?”李远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刚起,你那边帮我说好了吗?”
“说好了,老安德烈会安排人在学校大门口接你们,你们到了直接找就行。”李远航顿了顿,“对了,办完事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们,带你们在莫斯科吃顿饭。”
陈嘉宁笑了一声:“你现在算东道主了?”
“那可不。”李远航的语气带着一点得意,“我比维卡更像个现代莫斯科人,这边哪些地方好吃,我一清二楚。她六十多年没回来了,很多地方都变样了,我在这儿跑了这么多趟,门儿清。”
“行,办完事打你电话。”
“得嘞。”
陈嘉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维卡正在窗边整理挎包的带子。
“李远航说那边已经联络好了,老安德烈会安排人在门口接我们。”
维卡点了点头,把挎包背好。
“走吧。”
两个人并肩出了酒店,把行李带上,退了房。
街道很整洁,早上还是有点凉,但是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遛狗了
维卡走在前面,虽然街景的建筑变化很大,但是街道结构大差不差。
鲍曼大学离酒店不远,一出酒店,维卡便认出来了这条街,和陈嘉宁介绍说:“这条街叫鲍曼斯卡亚街。”
陈嘉宁打量了一下,昨晚步履匆匆,没来得及欣赏,四周都是些小宅邸,各色各样的都有,不是很高,基本上是两三层这样,满满的复古风情。
他赶紧把相机掏了出来,一阵咔咔咔。
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岔路口,道路突然变宽了。
“这条河叫做亚乌扎河。”维卡指着眼前的河流说。
亚乌扎河的河畔,是鲍曼理工大学的新旧建筑群,错落有致。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全玻璃幕墙和金属框架的建筑,令人印象深刻,那尖锐的几何体,恰似俄罗斯的现代美学——锐利,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以前是没有这个的,不过几十年过去了,有大变化是很正常的。”维卡说。
陈嘉宁跟在她后面,确实,她记忆里的鲍曼是另一副样子。
又走了一段路,另一栋大楼也露出了面目,那是典型的斯大林风格的建筑,维卡盯着它,眼神里充满了回忆。
陈嘉宁心里一动,把她转头看着大楼的样子,放到了相机的取景框里。
维卡没有再多停留,而是沿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路再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座大门,上面挂着校名牌,用俄文写着学校全称。
门口站着一个短发的年轻女生,穿着一件红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正低头看手机。她听见有人走近,抬起头来。
“维卡·索科洛娃?”她看到是一个东方男人和一个斯拉夫女孩的组合,赶忙用俄语问。
维卡点了点头,回应了一下。
女生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我叫卡佳,老安德烈教授让我来接你们。”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些,声音还是有些脆生生的,陈嘉宁的俄语听力一般,大概能听懂七八成。
“你们是从中国过来的吧?”卡佳边走边回头看了陈嘉宁一眼,“老安德烈教授很少主动说要见什么人。我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听错了,他平时除了上课和实验室,基本不见客,你们是他什么人?”
维卡想了想:“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卡佳的眼睛瞪大了一点:“老安德烈和你父亲认识?原来你们是故交。”
她说完这句话,又叽叽喳喳地开始介绍学校。
“你们第一次来吧?这边是老校区,历史特别久。新校区在隔壁,那几栋特别漂亮的就是在那边的。”她用手指了一下远处的几栋玻璃幕墙的新建筑。“鲍曼建校到现在快两百年了,从这个校门走出去的人,有很多名人。科罗廖夫你们知道吧?苏联航天之父,第一颗人造卫星就是他搞的。”
她指了指远处一栋新楼。
“那边是新建的楼,这几年刚建好的,就是有人说好看,有人说破坏了整体氛围,反正我觉得都行。”
维卡走在前面,目光从那些新楼上移开,落在一栋老楼上。她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卡佳走在维卡旁边,继续说着。
她的话很多,不过都是恰到好处的讲解,更像是一个习惯了给人当向导的人。
“老安德烈教授是退休后又返聘回来的,他一辈子都扑在技术上。我听一些教授说,他年轻的时候参与过好几个国家级项目,后来苏联解体,经费被砍掉,项目也没有了,他就一门心思教书。退休之后在家待了两年,说待不住,又回来了。他现在带研究生,还管着一个实验室。平常人不太容易见到他,他时间排得很满。”
维卡很好奇:“所以你是他带的学生?”
卡佳摆摆手:“我?我的能力达不到,我男朋友才是他带的学生,就是他今天睡过头了,我就帮他接了。”
陈嘉宁在后面听着,大概听懂了大半。他看了看维卡。
她走在前面,步子目光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从一扇窗移到另一扇窗。
卡佳说的话她应该全听进去了,但她没怎么回应,只是静静的听,她的表情里带着的是怀念的味道。
往前走了一段,绕过一栋灰色的教学楼,老主楼突然出现在眼前。
楼前是一片小广场,中央有一个花坛。
维卡站住了。
她的脚步停在小广场的边缘,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模一样。”她轻轻的说,在外面看不到细节,看到了细节后,维卡才确定,这栋楼,最起码外观没变。
陈嘉宁走到她旁边。
“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维卡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外观没变。”
陈嘉宁听出来了,外观没变,但里面的东西变了。
里面的实验室换了设备,走廊里走着的学生不再是她的同学,墙还是那面墙,柱子还是那根柱子,但里面装着的已经不是她的时代了。
卡佳看见维卡站住了,也停下来,她顺着维卡的目光看了看主楼,又看了看维卡。
“这栋楼可有年头了。”卡佳的语气还是那种带着一点骄傲的向导腔,“十八世纪末就建了,最早是斯洛博达宫,1826年由吉拉尔迪设计成了现在的样子。最开始是工艺学校,鲍曼大学的前身,沙皇时代、苏联时代、俄罗斯时代,这栋楼一直在这里。”
她看了看维卡的表情,大概以为她是被建筑的气势震住了。
“你是第一次来莫斯科吗?”卡佳问。
维卡把目光从主楼上收回来,看了看卡佳:“算是吧。”
卡佳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她转身朝主楼走去,边走边回头招手。
“走这边,老安德烈教授的办公室在主楼楼上。”
三个人走进主楼,维卡慢慢走在走廊里。
她认得这条走廊。水磨石地面,绿色的墙裙,棕色的木门,铜牌上的俄文字母。
1957年的春天,她在这条走廊上排过队,等着交毕业设计的图纸。
走廊还是这条走廊。但墙上多了一块电子显示屏,黑底的,上面滚动着红色的俄文通知。
头顶的灯管换成了LED的,白光比当年的日光灯亮得多。走廊尽头多了一台自动售货机,还有咖啡厅,摆着真皮沙发。
上楼后,卡佳在一扇棕色木门前停下来。
“到了。”卡佳转过身,朝两个人笑了笑,“那我就送到这儿啦。老安德烈教授在里面等你们。”
她朝维卡挥了挥手,又朝陈嘉宁点了点头,然后沿着走廊往回走了。红色外套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陈嘉宁看着她走远。“挺开朗的女孩。”
“她这样的女生,”维卡说,目光还落在卡佳消失的方向,“在我那个时候,是整个班的快乐源泉。”
她停了一下。
“就是那时候我班上的女生没几个,整个年级,女生不到十分之一。”
确实,工科院校里女生本来就少,整个年级不到十分之一,如果是放在他们今天,其实都算多的了,他想起大学的班级,女生更少,大二的时候还有两个转专业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维卡。“准备好了吗?”
维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
她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是俄语,但是听着声音很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