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拜访老列
这顿饭吃得挺快的,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出餐厅的时候,维卡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忽然开口了。
“真的就是我大学时候的味道。”她还在回味,“六十几年了,可能就一些配方变了一点,红菜汤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她转过头看着陈嘉宁。
“不过,”她说,“我好像更习惯吃你做的饭了。”
陈嘉宁愣了一下。
李远航在旁边发出一声长长的“噫——”。
他把这个字拖得很长。
“真酸。”他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耸起来。“不得试一下我做的?”
“你做的那叫饭?”陈嘉宁说。
“怎么不叫?煮方便面加鸡蛋,怎么不叫?”
“那叫糊弄。”
“糊弄也是饭。”
维卡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嘴角上扬了一下。
李远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列?我李。”电话那头接了,李远航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了,瞬间切换敬意,“我们吃完饭了。一会儿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好,好,到了敲门。”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上车,老列在家等我们。”
五月的莫斯科,到了中午,路上的车就已经多起来了。
公交车、私家车、有轨电车混在一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慢慢往前挪。
李远航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
“莫斯科的交通,比北京好点,但也够呛。”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嘴,“尤其是这个点,下午下班时间更堵。”
车子走走停停,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安静,两边的建筑都是五六层的老式公寓楼,浅黄色和灰白色的墙面,有些地方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深色的砖。
李远航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面。
这栋楼和巷子里其他的楼差不多,一楼的单元门是深绿色的铁门。
“到了。”李远航熄了火,“对了,一会儿见面叫老列就行。他喜欢中国人这么叫他,他当初援华培训公安队伍的时候,学员都是这样叫他的。”
三个人下了车,李远航走到深绿色的铁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而且还是杵着一根拐杖,但是身板还是很直。
他看着维卡。
眼睛在她脸上停住了,眉毛动了一下。
“进来吧。”他用俄语说。
三个人进了门。玄关不大,左手边是一个老式的木制衣帽架,上面挂着几件外套和一顶深灰色的呢帽。
客厅比陈嘉宁想象的要宽敞,靠墙是一整面书架。
书架前面是一张老式的皮面沙发,深棕色的,扶手上的皮磨出了裂纹,露出里面浅色的内层。
沙发前是一个有点旧的轮椅,想来平时行动,都是依托的轮椅,只是今天他们来了,他才会起身。
沙发对面是一台电视机,不是现在流行的平板,是一台有点厚度的液晶电视,大概十年前的款式。
整间屋子的陈设带着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温润感——俄罗斯老人的经典布置,他在电影里见过。
他注意到,这里似乎只有老列一个人住。
玄关的鞋架上只有一双拖鞋和一双皮鞋,厨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灶台上只有一只杯子,一个盘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老列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停留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孙子孙女都在莫斯科的高楼里住着。”老列说,用的是中文,带着点东北口音,“那里交通方便,楼下有超市,有地铁。我这里交通一般,他们来一次要一个多小时,平时有保姆,只是今天我让他先回去了。”
陈嘉宁心里微微一紧,他刚才只是在想这里是不是只有老人一个人住,老列就看出来了。
李远航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坐姿很随意,像是来过很多次,他看见陈嘉宁的表情,笑了一下。
“老列干了大半辈子警察。”他说,“你那点心思,他一眼就看穿。”
陈嘉宁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维卡坐在他旁边,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李远航朝老列的方向偏了偏头。“我跟老列认识,是那次在哈尔滨。”他转向陈嘉宁,“就是林雪颖的太爷爷,林济民老爷子,和老列重逢那次。”他朝维卡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在旁边听到的。后来就联络上了。”
他又详细说了一下那天的情况。
老列在沙发前的轮椅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维卡,一动不动。
“当初听说她是穿越过来的,”李远航继续说,“老列也不信。谁信啊?干了一辈子警察,什么案子没见过,没见过穿越的。”
老列的嘴角动了一下。“现在信了。”
他看着维卡。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似乎在比对记忆中的那张照片。
“嗯。”他说,点了点头,“一模一样。就是脸圆了一些。”
维卡的脸红了一点:“在他那里吃得好了,所以就长了点肉。”
老列又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问了第一个问题。问的是她穿越的具体时间,几点几分,飞机飞到哪个位置的时候发生的。
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穿越的前的想法,穿越后的情况,在中国有没有遇到什么情况。
他的坐姿一直是那样,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维卡。
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紧不慢的,维卡也是一个一个的接着回答。
简直和那天林雪颖的太爷爷坐在陈嘉宁家沙发上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不愧是师徒俩吗。
陈嘉宁看不下去了,他往前坐了坐,用俄语开口。
说得很慢,词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
“呃,老同志?这个坐姿和坐的位置,怎么有点……”
老列愣了一下,然后他哈哈笑了起来,他换了个姿势,靠在轮椅上,两只手从膝盖放到两边,一下子从一个老警察变成了一个普通老人。
“习惯了习惯了。”他说,这回用的是中文,东北口音比刚才更重了,“毕竟干了大半个世纪。改不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的维卡的肩膀放下来了,李远航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嘴角带着笑。陈嘉宁也靠回沙发背上。
老列把交叉的手从肚子上拿开,放在扶手上。
“老林给我来电话的时候,”他说的是林济民,“我还真不信。他跟我说,你那个案子的人找到了,活的,和当年一模一样,我说你老糊涂了,他说你才老糊涂。”
他摇了摇头。
“当时我第一反应是,要不要跟政府说。这么大个事,一个1957年失踪的人,现在活着出现了。按照规定,应该上报。”他停了一下,“但没等老林开口,我就想明白了。算了。这个国家……”
他的目光从窗口移回来,“再怎么说,也不是苏联了,报上去,不知道会怎样,不报,至少能保证一个人过得好。”
维卡看着他。
“不过你们要我帮忙的时候,我还是跟进帮了一些。”他说,“档案调出来,身份用的新的,学历那边跟鲍曼对接。这些事,我这张老脸还能用。”
陈嘉宁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老列面前,鞠了一躬。
“谢谢您。”他用中文说,然后换成俄语,“谢谢。”
老列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陈嘉宁直起身,退回去坐下来。
老列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嘉宁,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会。
“你。”老列突然开口了,用的是中文,“应该知道中苏论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