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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到的苏联少女竟是援华工程师第149章 最后一天0%

第149章 最后一天

在圣彼得堡的最后一天,两个人起得很早。

天刚亮透,涅瓦河上还浮着一层薄雾。

维卡把行李收拾好,背包里塞满了这几天买的东西,比来的时候重了不少。

她在镜子前面扎头发,扎得比平时紧了一些,看起来更加正式了点。

陈嘉宁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没说什么。他认得她这个表情,和那天在无名烈士墓前面一样,是去见重要的人。

出了酒店,沿着涅瓦大街往南走,在起义广场坐地铁。

早高峰刚过,车厢里人不多。维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壁。

中间又换乘了一趟地面公交,车子沿着涅瓦河往南开。

窗外的建筑从老城区变成居民区,又从居民区变成大片的绿地。

列宁格勒封锁900天纪念碑在胜利广场。

远远的,方尖碑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灰白色的花岗岩,很高,比莫斯科起义广场上那座还要高十几米。

碑身是方形截面的,由下往上逐渐收窄,顶端有一颗金色的五角星。

维卡走在前面,穿过广场。广场很空旷,风从芬兰湾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

方尖碑的影子在晨光里投在地面上,又长又细。方尖碑前方有一组青铜群雕,似乎是描述着列宁格勒保卫战的时候的军民。

维卡站在那座群雕前面,站了好几分钟,她的目光从一个青铜人物移到另一个,最后转过身,对着陈嘉宁。

“1941年9月8日,德军占领了施吕瑟尔堡,切断了列宁格勒和内陆的最后一条陆路通道的围城开始。”她陷入了回忆,那也是她曾经经历的历史。“城里的粮食储备只够一个月,那一年9月开始实行配给制,工人的定量是每天250克面包,职员和家属125克。125克,就这么大一块。”

她用手比了一下,很小的一块,“而且不全是面粉。掺了纤维素、锯末、麦麸这种能吃的东西,还有棉籽粕,棉籽粕用来喂牲口的,人吃了会中毒,但当时没得选择。”

“11月开始拉多加湖结冰,冰层厚到能走车的时候,红军在湖上开辟了一条路——生命之路。卡车从冰面上开过去,把面粉运进来,把老人和孩子运出去。”

“从1941年11月到1942年4月,生命之路一共运进来27万吨物资,运出去55万人。冰面化的那天,最后一批卡车轮子是陷在水里开过去的。”

“1944年1月,红军发动列宁格勒-诺夫哥罗德攻势,撕开了德军的包围圈,打通了一条通往城外的铁路走廊,围城结束。”

“从1941年9月到1944年1月,一共围了872天。在这期间,据官方统计,列宁格勒平民死亡人数超过64万,更多人因营养不良患上各种慢性病。”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稳,尽可能抑制住不颤抖,像是在讲述着一段历史,而非她自己亲历的事。

旁边有几个中国游客也在看群雕。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短发的女人,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

他们本来是拿着手机拍照的,后来不拍了,站在那里听维卡讲,毕竟是中文的讲解,不多。

等她说完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半步。

“姑娘,你是导游吗?”

维卡愣了一下。

“不是。我就是——”她顿了顿,“对这些比较熟。”

“讲得太好了,感觉你真的很了解这段历史。”中年男人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带着家人往方尖碑那边走了。

维卡站在原地,耳朵尖红了一点。

“走吧。”她转身往方尖碑那边走。

“等一下。”陈嘉宁跟上去,“你刚才讲的时候,有些小动作你自己没注意到,但我能感觉得到,因为你是真的亲身经历过这段历史,我懂那种感觉,那天在梦里——”

维卡没回头,步子快了一点,走到方尖碑前面的平台,绕着基座走了一圈。

她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走了半圈,停住了,她把花放在平台上一处不显眼的地方。

花是从酒店附近花店买的。她弯下腰,把花放好,直起身,退后一步。

站了几秒,她转身走回来。

“去那边看看。”她说。

两个人沿着广场边上的小路慢慢走。维卡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桦树。走了一段,她停下来等他跟上。

“你刚才说,你懂那种感觉。”她说,“你说那天在梦里——”

陈嘉宁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桦树下,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想了想。

“你发烧那次。”他说,“那天晚上我守在你床边,眯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什么梦?”

“梦见了列宁格勒的冬季。梦见一条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街道,地上全是碎砖和冻硬的泥,然后我在梦里见到了你,是小时候的你。”

维卡放慢了脚步。

“那会儿你大概这么高。”他用手在腰的位置比了比,“八九岁的样子,扎两个小辫,一个人站在废墟里哭着喊妈妈。”

维卡的脚步停住了。

“我把面包给你吃,然后有德国人的侦察队过来,我让你先跑,自己留下来掩护。”他顿了顿,“最后好像中枪了。”

维卡的脚钉在了原地,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做了那个梦,现在才想起来,那是我小时候的记忆,围城期间,我真的在废墟里被一个苏联士兵救过。他给了我面包,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后来……后来记忆慢慢模糊了,脸记不清了。”

她看着陈嘉宁。

“你梦见的那张脸,是你自己的吗?”

陈嘉宁点头,“至少和我很像。”

维卡的眼神开始晃动。

在她记忆深处的印象中,那个救了她的人是某个不知名的苏联士兵,后来消失在战争里的普通人。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然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说他之前梦见那个场景。

而且他看见了那个士兵的脸,是他自己的。

他继续往下说。

“然后是野战医院,那个伤兵被送去了,在那里,我见到了你母亲。”

维卡站在原地不动,眼睛一眨不眨。

“她穿着白大褂,深棕色的头发盘在后脑勺,整个人很温和,她说,希望维卡能有人好好照顾,好好吃饭。说的时候看着我,眼神里的意思我没看懂,后面想想,似乎是带着点拜托的意味吧。”

“后来空袭来了,法西斯分子轰炸野战医院。”他的声音慢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甚至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梦里看到的,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她最后说了一句——‘维卡,妈妈对不起’。”

下一秒,维卡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撞过来的力气很大,整个人埋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衣领里。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T恤,攥得死死的。

她哭了,哭得很大声。

从八岁到二十二岁,又到今天,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在今天终于决了堤。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直在抖,一边抖一边哭,哭得整个人都在颤。

陈嘉宁的双手抬起来,从她后背环过,抱紧了她。

眼泪从她脸颊上淌下来,洇湿了他胸口的T恤。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会让她好好吃饭的,您放心吧。”

像是在跟空气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一阵暖风从桦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桦树新叶的味道。

那阵风轻轻地把维卡的头发吹起来,就像是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拂过她的额头,拂过她的头发,几缕浅金色的发丝飘到他耳朵边上,痒痒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

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碎泪珠,眼眶里那层水雾还没散干净。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低头看了看他胸前那一大片湿掉的痕迹。

他深灰色的T恤从锁骨以下到胸口,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大片。

“你的衣服。”她说,“全湿了。”

“没事。”

维卡看着他胸口那块湿掉的布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沾着没干的眼泪。

从胜利广场出来,两个人往回走。

维卡把刚才擦眼泪的纸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陈嘉宁。

“我们去买点东西带回去吧。这边有些饼干和面包,回去买不到。”

“行。”

圣彼得堡的食品店和莫斯科差不多。货架上摆着大列巴,用油纸包着。各种俄式饼干,还有俄式蜂蜜蛋糕,真空包装的,上面印着老式的商标。

维卡在货架前面蹲下来,拿起一包饼干翻过来看配料表。

“这个是对的。全麦粉,黄油,没有起酥油。”

她拿了两包烟又拿了一包小圆圈饼干,。

她指着他身后的货架,“帮我拿一下。最上面那层,蓝色盒子的。”

他转过身,伸手去够,货架有点高,他踮了一下脚才够到。

维卡看着他的手从货架上收回来。

“你都拿了几包了。”陈嘉宁指了指她的购物篮。

“不多,够吃一阵子就行了。”

她继续往货架中间走。走到肉类区的时候,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冷柜里摆着各种俄式香肠,盘肠,熏肠,干肠,品种很多。

她站在冷柜前面看了一会儿。

“还是有点想带。”她说。

“肉类的,海关检查过不了。”陈嘉宁说。“留着下次来再吃吧。”

她看着那些香肠好一会,又看了一眼陈嘉宁,把目光从冷柜上收回来,转身走回饼干货架那边,又拿了一包蜂蜜蛋糕。

陈嘉宁从身后拿起她拿的另一包饼干放进篮子。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东西一样一样扫过,装了两个大纸袋。

维卡接过纸袋抱在怀里,掂了掂。

“重吗?”他问。

“还行。”

走了几步,他又从她手里把袋子接过去。

她把袋子递给他,腾出来的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就这样,一路回到涅瓦大街,维卡说,她出发前还想看看这里。

维卡站在人行道上,远处滴血大教堂的彩色穹顶在河对岸冒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涅瓦河静静地流淌着,恍若这座城市的血脉,阳光照在水面上,把河面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站了很久。

“差不多到时间赶飞机了。”陈嘉宁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知道。”她说,但脚没有动。

她看着这条河。

在她的时间里,她离开这座城市不过两年,这座城市也许还认识她,但是她已经不太认识这座城市了。

她站在涅瓦大街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还拎着那袋吃的,左手攥着挎包的带子。

她的眼睛里有涅瓦河的水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

陈嘉宁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肩并肩,看着这条街,看着这条河。

他的手伸过去,轻轻把她揽在怀里。

“这个城市变了那么多人好多我以前认识的地方都没有了,所有的东西都变了。这条河还在,还是我认得的涅瓦河。”她说。

“山川河流,不容易变。”

“谢谢你陪我去看纪念碑,谢谢你跟我讲那个梦,我知道了她最后一刻还记着我。”她声音有点颤抖。

“她一直都记着你,她最后想的全是你。”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所以你是受妈妈嘱托,来照顾我的呢。”她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

“对。”他搂着她的手收紧了。“你知道吗?我们新中国的一位伟人曾经给他的妻子说过——‘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也许今生来世这些东西,太虚无缥缈,太玄学,太唯心了。”

“但是,这不妨碍,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