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官宣
普尔科夫机场的候机大厅在傍晚时分人不多。
维卡靠着陈嘉宁的肩膀,陈嘉宁的背包里鼓鼓囊囊的,不得不把摄影包拿出来挎着了,脚边还有一大袋吃的。
“下次来俄罗斯的话,想去一趟西伯利亚。”陈嘉宁看着窗外跑道上正在滑行的一架客机突然开口。
维卡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西伯利亚?你去那儿干嘛?”
“有点想试试熊肉什么味道,听说挺管饱的,还有驯鹿肉,野猪肉,这些东西在国内根本吃不到,挺想尝尝。”
维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你还说你没有小资思维,这就是标准的小资,吃饱了就开始想些奇奇怪怪的。”
“这跟小资有什么关系?”陈嘉宁的耳朵红了一点,“中国人特有的爱吃,懂不懂?不然怎么会开发出全世界第一多的食材组合?八大菜系,煎炒烹炸,光是鸡的做法就有几百种。熊肉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东北那边偶尔也有人说吃过。”
维卡被他绕进去了,歪着头想了想,八大菜系她只在书上看过,煎炒烹炸她只吃过陈嘉宁做的几种。
至于熊肉——她确实也没吃过,那个时候吃肉都少,更别提这些奇奇怪怪的肉类了,也许苏联时期也有人吃,但是她没接触过。
“熊肉的事情先放一放。”她把袋子往她脚边挪了一下,“你说中餐的八大菜系,我到现在吃过几种?”
陈嘉宁认真想了想。“我做的那些,广式的居多,毕竟广东胃嘛,吃的也偏清淡点,东北菜你吃过锅包肉和酸菜炖粉条这些,川菜只吃过一次水煮鱼,你说太辣,湘菜没碰过,怕你肠胃受不了。淮扬菜、鲁菜、闽菜、浙菜、徽菜,都没接触过。”
维卡的眼睛越听越亮。
“回广东了带你吃。早茶、烧腊、肠粉、煲仔饭,光早茶就能吃一个月不重样。”
“一个月不重样?”维卡重复了一遍,语气难以置信。
“保守估计吧,在广东,一个早茶菜单摊开来比你大学的课表还长,而且不同的店还有不同的特色菜,当然,某些本地人都不爱去吃的连锁店除外。”
维卡沉默了几秒,眼睛眨了眨,然后把头重新靠回他肩膀上:“那我等着,这些我现在记不住,后面我们要列个清单,吃过一样勾一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用列清单,嘴巴自然而然就记住那个味道了。”
登机广播响了。两个人站起来,背上包,拎起那袋吃的,往登机口走。
维卡走在他前面,手里攥着登机牌,陈嘉宁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掏出了手机。
他停在廊桥入口,打开相册翻了翻,照片已经弄到手机里了。芬兰湾那张牵手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从相册选择,开始九宫格的选择。
她站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前面的侧影;他在朱可夫雕像前的照片;鲍曼理工大学的草坪;武装力量大教堂外面她仰头看穹顶的背影;滴血大教堂前两人的合影;那束放在永恒之火前面的康乃馨;圣彼得堡的美食;赫尔辛基方向的橙红晚霞。
居中的那张,他选了两人在芬兰湾前牵手的照片。
他选了圣彼得堡的定位,配的文案倒是没写什么煽情的话,就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来了,看了,懂了。配上了玫瑰和爱心的的表情。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这一发出去,就是官宣了。
这几乎就是在同时告诉所有人:家人、亲戚、同学、客户、朋友圈里那些半生不熟的联系人。
尤其是他父母,还有亲戚们,他都不敢想会有多精彩。
他把手机屏幕转给维卡看,维卡凑过来看了看这个即将发布的九宫格。
她的目光在中间那张牵手的照片上停了一下,微微一笑。“发吧。”
“你也发一个?”
维卡眨了眨眼睛。“我怎么发?”
“拿你手机,你微信里的好友现在只有我和雪颖,对吧?”
“嗯。”
“没事,先发,好友回头再加。你就选几张你喜欢的照片,配一句你想说的话。”
维卡站在登机口旁边,把手机掏出来。
她打开朋友圈,点那个相机图标,开始选照片。她选得很快,几乎没怎么犹豫。
用的照片,和陈嘉宁的如出一辙,因为陈嘉宁也给她的手机导了一份照片备份。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俄文,又删掉。
换成中文,来回改了好几遍,最后写定了:来了,看了,也懂了。
然后也在后面加上了一个红色的心形表情。
陈嘉宁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学我?”
“没学你。”维卡很认真地否认,“我改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光。
她按了发送。
陈嘉宁看着她的侧脸。她看着屏幕上那条朋友圈发出去的动画,一个小圆圈转了两圈,然后出现在时间线上。
现在那条时间线上只有这一条,干干净净的。
“你家人也能看到吗?”维卡问。
“他们能看到。”陈嘉宁抓住手机,“我妹八成会截图发给我妈,嗯,不过大概率是我妈先知道,我妹不上早八的话,起得没我妈早。”
“可是你似乎没有和家人说吧?”维卡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机收起来,“除了你妹妹。”
“家里就妹妹知道。她在保密中。”
“那这朋友圈——”
“这朋友圈一发,”陈嘉宁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相当于你即将要融进我们这个圈子了。”
他顿了顿。“也相当于,我未来是非你不娶了。”
维卡的脸马上红透,头顶上又开始冒起了蒸汽。
“谁……谁非要你娶了呀,真是的……”嘴巴说是这么说,腾出来的手倒是老实地抓住他的手臂不放开。
陈嘉宁笑了,然后在“发送”键上点了一下,显示出发送成功。
“走了,上飞机。”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维卡又把手机拿出来:“那我要做第一个给你点赞的。”
陈嘉宁宠溺地看着她给他刚刚发完的九宫格点赞,然后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廊桥。
找到座位,还是维卡靠窗,陈嘉宁坐中间,她把袋子塞进前排座椅下面的行李架,系好安全带,打开遮光板。
飞机开始起飞。
圣彼得堡的灯火在舷窗外缓缓移动,先是机场的塔台和机库,然后是郊区的居民区,最后整座城市变成一片碎金铺在涅瓦河两岸。
加速,抬头,那片碎金越来越小,越来越密,最后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
平飞之后,客舱灯光调暗了。
维卡没有睡着,看着舷窗外面的夜空。
陈嘉宁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睛,他也是没有真的睡着。
他想着刚才那条朋友圈。
如果这个时候有信号的话,大概已经炸了,这条朋友圈的威力在他认识的圈子里堪比沙皇氢弹。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躺平两年的家伙,突然就拐来了这么漂亮的一个苏联——哦不,在大家的认知中,是个俄罗斯大美女,而且还是鲍曼理工毕业的学霸。
嗯,肯定有妈妈的好几个未接来电,妹妹的“哥你终于官宣了!”大学同学的“卧槽老陈出息了”,李远航的“我的好大儿终于要成正果了”,至于林雪颖大概已经存图了。
但他不想看,这个时候也不能看,都留着,他靠在椅背上,一边想着,这笑容就停不下来了,等到了哈尔滨再说。
“中转的时候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人评论?”她问。
“不看了,从现在开始,到哈尔滨落地,全程都是飞行模式,反正中转的时候吃饭用现金就行。”陈嘉宁也打了个哈欠,“谁也别想打搅我。”
维卡笑了一声:“你是在躲你妹妹吧。”
“我是在养精蓄锐,须知,在落地之后,各方面,全方位的轰炸才刚刚开始。”
维卡没接话,只是微微一笑,也闭上眼睛,呼吸又稳又轻。
手从毯子下面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扣住了。
他感觉到了她掌心里的温度。
他欠维卡的,某种意义上,她让他知道了那种躺平的日子不能长久,让他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这一刻他很迫切的想给她一个,人人都希冀着,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温暖的家。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先要让家里人接受维卡,毕竟和维卡在一起,意味着家里希冀他考公考编的要求不再能够实现,这个问题他懂。
所以,他必须努力,必须停止躺平而站起来,要为他们的未来,去争取更多的可能性,要让家里人看看,人生的终点绝对不是考公考编。
他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
飞机继续往东飞,莫斯科时间晚上十点多,北京时间已近凌晨。
云层下面的城市一盏一盏地灭了灯,在这海拔接近一万米的高空,两个人头靠着头,手牵着手,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舷窗外面是一轮很淡的弯月,照着东欧无边无际的夜空。
夜色茫茫,但是一路向东,是朝着太阳升起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