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剧烈反应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机身触地的那一刻，陈嘉宁睁开了眼睛。
他睡眠有点不足，中间醒了两次，脖子有点落枕。
转机加上倒时差，头还是晕晕的，像是脑浆被晃匀了一样。
维卡倒是比他精神，她在飞机上睡了好几段，尤其是转机后飞哈尔滨这程，她几乎全程靠在他肩膀上没动过。
这会儿她正眯着眼睛看窗外哈尔滨灰白色的天空。
“到了？”
“到了。”
两个人背着包下了飞机，走过廊桥，往入境大厅走。
陈嘉宁的脚步有点飘，维卡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真的倒下去。
出了海关，陈嘉宁把手机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来，长按电源键开机。
屏幕亮了，把飞行模式切回来，5G信号跳出来，满格，标识变成了5GA。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手机开始震动。各种短信提示音、微信消息提示音、未接来电提示音搅在一起，嗡嗡嗡嗡，震得他手指发麻。
轰炸开始了。
维卡凑过来，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怎么回事？”
陈嘉宁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全是通知条，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划都划不过来。
“轰炸来了。”他耸了耸肩。
他先翻未接来电。
母亲：8个。时间分布倒是很均匀，从北京时间的凌晨五点半开始，平均每小时一个，像一个执着的闹钟。
父亲：1个。上午十点十分，距离母亲的第五个未接来电只隔了九分钟。
陈明蕊：2个。一个是上午十点十五分，另一个是中午十二点半。
姑姑：2个。舅舅：1个。表姐：1个。
他把未接来电列表给维卡看，维卡看了看那串数字，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你要回吗？”
“不急。”陈嘉宁把微信打开。
微信的未读消息比未接来电更壮观。
最上面是母亲的对话框，红点里的数字已经超过了两百。
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在北京时间凌晨六点多——“你朋友圈怎么回事？那个外国姑娘是谁？”
紧接着第二条——“怎么跑俄罗斯去了？你不是在东北上班吗？”
第三条——“照片里那个姑娘跟你什么关系？你倒是说清楚啊！”
再后面就是一长串语音条了，密密麻麻的，光看这些语音条的时间长度就知道他母亲有多急。
父亲的对话框只有寥寥几条消息。
“注意安全。”
“到了报个平安。”
“你妈让我问的。”
语气倒是淡定得很，发的时间点也很微妙，就在母亲语音轰炸的间隙。
陈明蕊的对话框最热闹。最开始的一条是：“老哥你发了？那我不用帮你瞒了吧？”
第二条：“哈哈哈哈哈哈她好漂亮！”
第三条：“群里已经炸了你知道吗？”
第四条：“妈给我打了八个电话问我知不知道这事，我说不知道。”
第五条是一个柴犬吐舌头装傻的表情包。
第六条：“她信了，哈哈哈她真的信了。”
第七条：“老哥你完了大家都在关注你了。”
第八条：“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别让我担心。”
陈嘉宁笑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家族群“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红点旁边显示着“99+”。
点进去，最上面是他昨天发的朋友圈，有人截图发到了群里。
再往上翻翻，几天前母亲还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是“如何解决孩子不愿意结婚的十种办法”，配文是“我家那个也该看看这个”。
下面是舅舅回复的三个大拇指和姑姑回的一朵玫瑰花，以及其他亲戚回的烟花牡丹之类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转给维卡看，维卡歪着头看了看。
“她为什么要发这个？”
“因为我之前一直不愿意相亲。”
维卡又看了看那条标题，偷偷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除了家人，朋友圈底下的评论也不少。李远航点了个赞，评论了三个字：“恭喜兄弟。”又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哪了。
大学宿舍群里有人艾特他问怎么回事。摄影圈里几个同行回了“祝福”。
剩下的就是一些泛泛的点赞之交，他快速划过去没细看。
果然关心你的也就那几个朋友和家里人，至于亲戚们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他就懒得去分辨了。
过完海关，陈嘉宁直接买了去高铁站的票。
从机场到高铁站坐车要四十分钟，赶在六点半到了。
他看着时间还行，就没打算在哈尔滨住一晚再走，能今晚到家就今晚到家。
排队、过安检、找站台、上车，两个人都机械地动着。
时差这东西很怪，在莫斯科的时候觉得还好，一落地反而开始发晕。
上了高铁，维卡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陈嘉宁坐她旁边，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刚想闭眼，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显示：母亲来电。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一个未接来电大概一个半小时，上上个距离现在两个半小时。
中间这个频率变化，他估摸着是父亲劝了几句“可能在飞机上”“等到了再说”之类的话，母亲才勉强忍了一个多小时。
他等了几秒，按了接听，慢悠悠地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喂喂喂？”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我就说不用急，他估计还在飞机上——”
“那也不行，我得问清楚！”母亲的声音从稍远处插进来，然后又突然拉近，像是把手机抢过去了，“还没接？啊通了通了！喂？嘉宁？喂喂？”
陈嘉宁还来不及说话，母亲的连珠炮已经开火了。
白话，语速极快。
“你怎么一回事啊你？一条朋友圈就把人给炸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去的俄罗斯？你不是在东北上班吗？那个洋妹子是谁？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你知不知道我早上起来看到那个照片差点没把手机摔了！你爸还说可能是网图，我说你儿子会发网图？还有合影？你倒是说话啊！”
维卡在旁边坐着，听着这一连串她完全听不懂的白话，眨了眨眼睛。
但她听出了语气，急，很急。
陈嘉宁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母亲那一轮机枪扫完。
“妈。”他开口了，语气悠悠的，用的也是老家的白话。“我都认识她大半年了，同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没有了。
过了大概五秒，母亲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音调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啥？同居了？”
陈嘉宁忍不住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但他忍住了没笑出声。
“对，都住一块了，人家是俄罗斯人，高材生来着，鲍曼毕业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声音换了，是父亲接过了电话。
“喂喂，还在吗？”
“还在。”
“那个女孩，你妈想问清楚一点。你说她是俄罗斯人，高材生，具体什么情况？”
“鲍曼毕业的。”陈嘉宁把手机换了个手，“比我小两岁。”
说到“小两岁”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维卡。
她正歪着头看着窗外，他看着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生理年龄确实比他小两岁，没毛病。
只是心理年龄还有实际的年代年龄——算了，这个账不在这里算。
父亲的语气依然很稳重：“你们怎么认识的？”
“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她会中文，学过。”
“在俄罗斯？”
“不是，在国内，在弄项目的时候认识的。”
父亲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他又问了几句女孩的情况，做什么的，家里还联系不联系。
陈嘉宁一一答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绕过去。问得差不多了，他主动开口把话题收住。
“对了，我准备把东北这边的活辞了。工资不高，打算回广东。”
父亲沉默了几秒。“想好了？”
“想好了。”
“回来也好，你妈一直念叨。”
“那行，高铁过隧道了，没信号了，回去再说。”
他把电话挂了，靠在椅背上，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小桌板上。
维卡依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到他挂了电话了：“你妈妈？”
“对，还有我爸。”
“他们说什么？”
“就问你是谁，怎么认识的，我是不是被骗了。”他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侧过来看着她，“我告诉他们了，同居的事也说了。”
维卡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但她的语气还是那样轻轻“嗯”了一声。
陈嘉宁拿起手机，翻了翻微信。
母亲的对话框又多了几条语音消息。
他没有立刻回复。
父亲发了一条——“你妈说你太冲动了，不过她已经开始问你女朋友喜欢吃什么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翻了翻陈明蕊的对话框。
妹妹后面就没发新消息了，大概是等回复等得放弃了。
但他刚才在家族群里看到了她。
别人都在问“嘉宁那个女朋友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妹发了一张吃瓜的表情包，配文是“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小板凳”。
看得他牙痒痒，看热闹还行，一句话都不帮他挡，全程在群里当吃瓜群众。
他想了想，决定把这丫头晾着，不回复，吊着，让她自己急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
不过……同居，哈哈，如果说官宣是一颗沙皇氢弹的话，那这两个字，就是第二颗沙皇氢弹，按照老一辈对年轻人的理解，现在估计担心的事从是不是被骗，变成了——进度可不要那么快。
谁又知道，他们俩之间的默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