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乡村振兴与墙绘
陈嘉宁醒来的时候,维卡已经不在怀里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人起来有一会儿了。
厨房里有动静,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带着女生特有的体香。
又赖了五分钟,才爬起来。
餐桌上摆着煎蛋和馒头片,还有两杯牛奶。
维卡坐在一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短视频。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早上好。”
“早。”陈嘉宁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拿起馒头片咬了一口,“你几点起的?”
“六点四十。”
“不困?”
“还好。”维卡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睡得像死猪一样。”
陈嘉宁啃着馒头片,没反驳。
这丫头,学东西还挺快。
不过确实睡得像死了一样,从俄罗斯回来之后,时差倒得乱七八糟,昨晚好不容易睡了个整觉,一睁眼都快八点了。
吃完早餐,陈嘉宁把碗筷收拾了,打开电脑开始修图。
前几天接的那个产品拍摄,客户要得不算急,但早交早收钱。
维卡继续坐在餐桌那边看教程,两个人各忙各的。
修到十点多的时候,陈嘉宁把一张图调完色,导出,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维卡,她正盯着手机屏幕,在倒回去看一些没看懂的内容。
“维卡。”
“嗯?”
“趁着今天有空,找林雪颖吃个饭吧?”
维卡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给她打电话。”
她关掉视频,拨了林雪颖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她挂了又拨,第二次响了三秒的时候接通了。
“喂?雪颖?”维卡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雪颖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喊“那个颜料放这边”,还有铁架子碰撞的声响。
“维卡!咋啦?我这忙着呢。”林雪颖的声音比平时高半度,显然是在嘈杂环境里扯着嗓子说话。
“你在忙工作吗?”维卡问。
“嗨,这不是搞墙绘了吗?”林雪颖说,“一个镇的书记邀请我去画墙,说是那个村子要开发古村落网红村,所以就得大搞特搞。请了好几个画墙绘的呢,我现在才缓过来喝口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林姐,这桶颜料放哪?”
“放那个脚手架底下!对,蓝色的那个。”林雪颖回了一嗓子,然后又对着手机说,“你俩回来啦?”
“回来了。”维卡说,“想请你吃个饭。”
“好哇!我给你们发个地址,你们过来这边就行。”林雪颖的语气一下子高兴起来,“这边搞了个农家土菜馆,也是刚弄起来的,挺正宗的农家风味,你们来尝尝。正好我也不用吃盒饭了——”
她又朝旁边喊了一句:“中午不用给我留盒饭了!我朋友过来!”
维卡挂了电话,陈嘉宁已经保存了图,开始关电脑。
“她说发个地址过来,让我们过去。”维卡说。
“行。”
陈嘉宁站起来去拿背包。
“走吧。”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亮得晃眼。
走出单元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陈嘉宁眯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回头给你买个防晒衣。”他说,“这边五月还算是凑合,等回了广东,太阳更大。”
“广东的太阳比这边大?”
“大多了,那边纬度低,紫外线强,晒一下是真的会掉皮。”
“那你会掉皮吗?”
“我以前在老家夏天骑车不涂防晒,胳膊上的皮能撕一整张下来。”
“那你给我买防晒衣,你自己不买?”
“我又不怕晒。”
“那我也不怕。”
陈嘉宁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怕晒,你是怕麻烦我。”
“没有。”维卡把目光转向街头。
“嘴硬。”陈嘉宁笑了。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国道。
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平房,又从平房变成大片的农田。
偶尔能看见几栋红砖房散落在田地中间,屋顶上架着太阳能热水器。
“这边农村确实和列宁格勒郊外不一样。”维卡看着窗外说。
“哪儿不一样?”
“列宁格勒郊外,房子是木头盖的。冬天的时候,雪把房子埋了半截,只露出窗户和烟囱。”她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点了一下,“这里都是砖房,还有红瓦顶。”
“东北这边农村,早些年也是土坯房,后来慢慢都翻盖成砖房了。”陈嘉宁想了想,“好像是八九十年代那会吧,条件好了,就都翻盖了。”
车子下了国道,拐进一条水泥路。路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村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清代古村落”。
开了不到两百米,前面的建筑群就显露出来了。
确实都是些老房子。青砖灰瓦,墙根长着青苔,有些地方的墙面已经剥落了。
有几栋房子正在修缮,脚手架搭了半边,工人蹲在屋顶上铺瓦片。
“到了。”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陈嘉宁付了车费,两个人下车,脚踩在石板路上,维卡低头看了看地面。
“这个路面,很久了。”她说。
“清代吧,介绍上说的。”陈嘉宁打量着周围的房子,“不过哪些是原来留存到现在的,哪些是后来补建的,我也看不出来。”
“那边那几个,应该是原来的。”维卡指了指巷子口那几栋矮房子,“地基的石头,还有墙基,风化的程度不一样,尤其是底下的还是老的。”
陈嘉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底下的石头颜色更深,表面看起来更粗糙。
“你眼睛挺尖。”
“我在列宁格勒见过很多重建的房子。”维卡说,“炸毁之后重修,新墙和旧墙接在一起,看接缝就能看出来。”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这里!这里!”
两个人循声看去。林雪颖站在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前面,正朝他们挥手。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防晒衣,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
她旁边的脚手架上搭着半截墙绘,画的是东北农村的生活场景:一个老农赶着牛犁地,背景是连绵的庄稼地。
“下来了下来了。”林雪颖把画笔放进颜料桶里,摘了手套,朝他们走过来。
“你这画的是啥?”陈嘉宁看着那面墙。
“乡村振兴主题嘛。”林雪颖拍了拍手上的灰,“农耕文化,丰收景象,反正就是这些。镇里要求的,说要有乡土气息,还要好看,能吸引游客拍照打卡。”
她指了指远处另外几面墙,有的已经画完了,有的还搭着脚手架。
“那边那几个,有画二人转的,有画杀猪菜的,还有画冬天捕鱼的。反正就是把东北的特色全画墙上,让人来了能拍够九宫格。”
维卡看着墙上那个赶牛的老农。
“这个风格,和苏联时期的宣传画不一样。”她说。
“咋不一样?”
“苏联的宣传画,人物特别夸张,肌肉很大,给人一种力量感。”维卡用手比划了一下,“你这个更接地气,更像是农民自己。”
“那可不,咱就是接地气的。”林雪颖笑了,“这叫农家乐审美,懂不?”
维卡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没太理解“农家乐审美”这个词,但也没追问。
“你们能在这儿待多久?”林雪颖问。
陈嘉宁和维卡对视了一眼。
“待不了多久了。”陈嘉宁说,“这边的单子处理完,就回广东。”
林雪颖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看着维卡,沉默了几秒。
“是么。”她说,“好不容易有个朋友,又要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维卡。
维卡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以后还会见面的。”维卡说。
“我知道。”林雪颖松开她,“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说咱俩认识才多久,半年都不到,但是跟你逛街吃火锅赶大集,都挺开心的。”
她突然表情一变,嘴角上扬了起来。
“不过我也不亏,你们有你们的甜蜜,我也有爱情的滋养了。”
陈嘉宁和维卡同时看向她。
“啥意思?”陈嘉宁问。
林雪颖微微一笑,两手往防晒衣口袋里一插,下巴微微扬起。
“你猜他是干啥的?”
陈嘉宁想了想:“搞墙绘的?”
“不对。”
“开农家菜的?”
“更不对了。”林雪颖翻了个白眼,“你这猜得也太没谱了。”
维卡看着她那个得意的表情,突然来了一句:“人家在追你?”
“哎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林雪颖的笑容又扩大了。
陈嘉宁正要开口问,一个年轻男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拎着几瓶冰镇饮料。
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算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走到林雪颖旁边,把饮料递过去。
“雪颖,给你带了瓶水。”
林雪颖接过饮料,表情却故意板了起来。
“今天早上都送第三趟了。不干正事了?”
年轻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了一下眼镜。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想着天热,怕你渴了。”
他转头看见陈嘉宁和维卡,目光在维卡的金发上停了一下,然后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几位是?”
“这是我一个闺蜜,叫维卡。”林雪颖指了指维卡,又指了指陈嘉宁,“这是她男朋友,陈嘉宁。”
年轻男人朝陈嘉宁伸出手。
“你好,我叫周华忻,市里过来驻村的一个小科员。”
他说话的语气很谦虚,陈嘉宁和他握了一下,心里大致有了个判断,这人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基层干部,倒是有几分书卷气。
林雪颖在旁边啧了一声。
“你别太埋汰自己了。什么叫小科员?这么年轻就在市委宣传部干工作了,驻村是锻炼,懂不懂?”
周华忻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目光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朝陈嘉宁和维卡笑了笑。
“雪颖就这样,嘴上不饶人。”
“说的就是事实嘛。”林雪颖把饮料拧开喝了一口,语气还是那种故意端着的样子。
陈嘉宁看了看林雪颖,又看了看周华忻。
林雪颖嘴上在嫌弃,但接饮料的时候动作挺自然的,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周华忻被她怼了也不恼,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维卡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看向陈嘉宁。
两个人没说话,但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能成。
他们默契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