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红糖水
又过了两天，陈嘉宁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客户。
之前约的产品拍摄，对方临时改了时间，推到这周。
他上午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确认档期，那边也一会就回消息了。
“后天上午九点，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修前两天拍的那组图。
修了大概半小时，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
正好刷到李远航发的一条。
照片是车内视角拍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手里举着一杯奶茶，驾驶座上是他，照片是女人拍的。
陈嘉宁认出了那是他媳妇，李远航结婚的时候见过。
配文就两个字：出发。
他在那条朋友圈下点了个赞，然后盯着屏幕想了想。
李远航在国外跑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国陪老婆，这会儿估计正享受二人世界。
自己要是这时候约他，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人家搞国际贸易的，一年到头在天上飞来飞去，能在家待几天都不容易。
算了，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继续修图。
什么时候他有空了自然会联系，不差这几天。
刚修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响了。
屏幕上来电显示：李远航。
陈嘉宁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开口了。
“儿咂，在干嘛呢？”
还是那个熟悉的开场白。
“在修图呢。”陈嘉宁靠在椅背上，“你不是在开车吗？朋友圈都发了，还有空打电话？”
“你嫂子开的，我坐副驾歇会儿。”李远航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刚换她开，我这不就有空了。”
“那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那必须的，咱家讲究男女平等，她开累了换我，我开累了换她。”李远航笑了两声，“对了，你小子最近在忙啥？”
“最后一个客户的片子，拍完这个就收尾了。”陈嘉宁顿了顿，“然后带维卡回广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想通了？”
“想通了。”陈嘉宁说，这次是真的想通了。
李远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和我老婆今天晚点路过你们那边，晚上出来吃个饭？”
“你不用陪老婆？”
“带她一块儿啊。”李远航的语气很自然，“再说了，我俩这次出来就是自驾游，到哪算哪，先到你们那中转一下，明天继续往北。”
“行，到了给我电话。”
“嗯，挂了。”
电话断了，陈嘉宁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维卡。
她正趴在餐桌上看书，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Python教材，耳朵里塞着耳机，大概是又在听网课。
“维卡。”
她把耳机摘下来。“嗯？”
“李远航今晚来，带着他老婆。”
维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我们晚上吃火锅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凑了一点，陈嘉宁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的小馋虫，一提到火锅就完全藏不住。
“对，吃火锅。”他说，“但中午得好好吃饭，不能随便对付。”
“知道。”
“还有，今天中午不能买柠檬鸡爪了。”
维卡的嘴巴撅了起来。
这两天她天天都想吃柠檬鸡爪。
泡椒凤爪太辣，她还是有点吃不惯，但柠檬鸡爪带点酸，对她来说刚刚好。
前天陈嘉宁出去买菜，她硬是让他带了一大盒回来，结果当天晚上就吃光了。
昨天又想吃，陈嘉宁说连着吃不太好，她勉强答应了，但那个小眼神，和他妹小时候想吃冰淇淋被拒绝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已经连着吃两天了，歇一天。”陈嘉宁说。
“行吧。”维卡的声音有点不爽，“淡点就淡点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委屈，整个人蔫了半截。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造型，想起她刚来的时候，问他什么都是“可以吗”“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现在倒好，会闹小脾气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喂！”他笑着说，“刚来的时候吃东西可没这么挑。”
维卡没接话。
“而且。”陈嘉宁站起来，“你这几天不是生理期么？更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了。”
维卡的脸微微红了一点，她低下头，手指翻了一页书，但眼睛没在看。
“知道了知道了。”她说。
不过提到生理期了，陈嘉宁想到了什么，就连忙走去打开冰箱看了看。
鸡蛋还有，红糖在厨房的橱柜里面，红枣用袋子装了起来，枸杞也还剩半袋。
他把红糖罐子拿出来，又抓了一把红枣，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锅放上去，倒水，开火。水烧开之后丢进去了核的红枣和枸杞还有红糖，小火煮了一会，然后打了一个鸡蛋下去。
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母亲昨天给发来的语音消息，说的就是怎么弄的红糖水。
“那个红糖水要趁热喝啊，鸡蛋整个打好一点，红枣去核，不上火，还有点姜丝也放一点进去，驱寒的。”
对，还有姜丝，差点忘了。他转身从菜筐里拿了块姜，切成来细丝，丢进锅里。
维卡从餐桌那边探过头来。
“这个味道——是什么？”
“红枣红糖姜水，打了个鸡蛋。”陈嘉宁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给你弄的。”
维卡合上书，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陈嘉宁把煮好的糖水倒进碗里，端着往餐桌走。
“小心烫。”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又从旁边抽了一双筷子放在碗边上。
碗里的蛋是完整的，蛋白裹着蛋黄浮在深红色的汤里，枣子皱皱的，姜丝切成细条漂在表面。
维卡盯着这碗糖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你怎么会做这个？以前没见你做过的。”
陈嘉宁挠了挠头。
“我妈教的，她给我发了教程，好几段语音，特别长的那种，你知道她的风格。”
“是昨天的时候打电话说的？”
“不是打电话，是昨天发微信说的。”陈嘉宁说，“她发了几大段，把配料、火候、什么时候放什么，全讲了一遍。还叮嘱我一定要趁热给你喝。”
维卡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怎么样？”陈嘉宁问。
“有点甜。”她说，“还有姜的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妈妈，她知道我生理期？”
陈嘉宁的脸有点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妈问你在不在旁边，我说你在休息，不太舒服。她就马上猜到了，然后就给我发了那个教程。”
维卡没说话，眼睛看着他。
“她就是这样的，什么都要管，什么都想问清楚。”陈嘉宁把目光移开，看着桌上那碗红糖水，“你不要有压力。”
“我没有压力。”维卡把勺子拿起来，在碗里轻轻搅了一下，“她人不在这边，但是连这个都想到了。”
这种大家都在关心的感觉，真的挺好，她已经喜欢上了这种久违的感觉。
她把那颗完整的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也是一样，有点甜。
此刻，高速公路上，一辆深灰色的SUV正在匀速行驶。
李远航坐在副驾驶，脚翘着个二郎腿。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杯架里，伸了个懒腰，想点个烟，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女司机后，又把往兜里掏手机的手拿了出来。
“约好了？”开车的女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李远航他老婆叫方芷晴，认识他的时候是哈尔滨一家外贸公司的单证员，后来公司业务调整，她就辞了职在家待着了。
手腕上那块表是结婚那年李远航送的，表带换过一次。
“约好了，就今天晚上，吃火锅。”李远航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也是帮我们婚礼拍照的摄影师，好哥们，陈嘉宁。”
“你那个救命恩人？”
“对。”李远航的脚晃了晃，“这小子运气也挺不错的，大家都在帮他。”
方芷晴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路面，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说他救过你，真的假的？”
李远航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你还不信？”
“不是不信，但是你说得实在是太玄乎了。”方晴放慢了车速，前面有辆大巴，“高中毕业那个暑假，你在广东一个山上中暑晕倒，他刚好路过把你救了。然后大学报到的时候发现，他是你舍友？”
“对，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李远航说，“那张脸，我肯定忘不了。”
方直晴没接话。
李远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就像忘不了你的脸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求生欲的感觉。
方芷晴轻嗤了一声，但是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行了，少来这套。”她说，把方向盘打了个方向，超了前面的大巴车，“那你平时都不提这事的吗？”
“别提。”李远航把脚放下来，“我们俩之间，已经到不用提这些的地步了。”
方芷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