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女生自己的逛街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陈嘉宁就起来了。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帘外面是灰蒙蒙的晨光。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维卡还在睡，半边脸埋在枕头里。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把相机电池装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存储卡。
今天这个客户在郊区，要拍一组产品图放网店用，拍完这单，这边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
准备出门的时候，陈嘉宁看到维卡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乱。
“你这么早走？”
“对，那个客户在郊区，骑车过去要四十分钟。”陈嘉宁把背包拉链拉上，“早饭在锅里，煎蛋和馒头片，还热着。”
维卡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嘉宁问。
“雪颖说她的墙绘昨天刚弄完，今天有空，约我出去逛逛。”
“行，你俩好好逛逛，这边的商场虽然比不上哈尔滨的，但逛逛还是可以的。”陈嘉宁把背包背上，走到门口换鞋，一边系鞋带一边说，“对了，中午吃饭别对付，找家正经馆子，别又在路边买个烤冷面就当午饭了。”
“知道。”
“还有，奶茶可以喝，但是别点全糖的。你现在已经习惯了半糖，全糖的喝了胃不舒服。”
“知道。”
“还有——”
“你已经说了很多了。”维卡打断他，嘴角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不过眼睛里倒是没什么不耐烦。
陈嘉宁系好鞋带站起来，看着她的表情，自己也笑了：“行吧，不啰嗦了，走了。”
“路上小心。”
维卡在餐桌旁边坐了一会，把煎蛋和馒头片吃完了，洗了碗，然后去换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面想了想，拿了那件碎花连衣裙。就是上次林雪颖帮她挑的那件。
她把头发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拿起手机给林雪颖发了条消息。
“我准备好了。”
林雪颖秒回：“几分钟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维卡挎上小包，换了双鞋，下楼去了。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才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很晒了。
她站在楼门口的阴凉处等了不到两分钟，一辆白色SUV从小区门口拐进来，在她面前停住。
车窗摇下来，林雪颖从驾驶座探过头来。
“上车！”
维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你这墙绘昨天刚弄完，今天不累？”维卡问。
“累啥呀，就是胳膊有点酸。”林雪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再说了，陪你逛街比在家躺着有意思，只要我在家开躺，我爸妈又开始念叨我了，出来躲躲清净。”
维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子正沿着小城的主干道往前开。
过了十字路口，街景开始变了。
老房子少了，新建的高层小区多了起来。
有一栋办公楼大概十几层，楼顶立着一块大广告牌，虽然小城整体还是旧的，但这一片已经有了点现代城市的感觉。
“看啥呢？”林雪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看外面。”维卡说，“我刚来的时候，看到这些楼，以为这里很繁华。”
林雪颖笑了。“咱这就一小破城，你当时是没见过真正繁华的地方。哈尔滨比这大多了，更别说北京上海了。你是不是觉得被骗了？”
“没有。”维卡顿了顿，“只是后面逛多了才知道，繁华是分区的，这边有几栋高楼，那边有很多老房子，其实相对俄罗斯，中国国内的基础建设已经很新了。”
林雪颖没接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了一个正在建的工地，塔吊在头顶转着。
“舍不得？”林雪颖突然问了这一句。维卡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她。
“有点。”她说，然后又想了想，“不过，我当初准备离开列宁格勒去莫斯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列宁格勒？”
“就是现在的圣彼得堡。”维卡很快地接了一句，“我更喜欢叫它原来的名字。”
林雪颖点了点头，果然是穿越过来的，连口癖都有点难改。
“那时候我觉得离开家去另一个城市，会很想念，后来经历了很多事。”维卡的声音轻下来，“再看这些东西，就觉得淡了，在哪里其实都差不多。”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排商铺。
“我跟你刚好相反。”林雪颖说，“我吧，其实更想就在家乡待着，咱这地方虽然不大，经济也就那样，但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每条街我都认识，几乎每个店我都吃过。”
她放慢了车速，前面有个大爷骑着老头乐在慢悠悠地占着机动车道，有个交警正在把大爷拦下来靠边。
“我妈老念叨让我考公，说稳定，我爸说要是想留在家乡就得找正经工作，自由职业不稳当。”她耸了耸肩，“我就觉得嘛，不管在哪里，能为自己想做的事出一份力就行。哪怕就是给村里画几面墙，也比坐在办公室里填报表和台账有意思。”
“所以你更想留在家乡。”维卡说。
“对，不管家乡怎么样，都想着为她出点力。”
维卡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当年有得选，我也愿意留在家乡。”她说。林雪颖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那时候没得选。”维卡的声音很平静，“父亲牺牲了，母亲也牺牲了。家乡对我来说，就剩下一些房子和一些街道。后来导师说有个去中国援建的名额，问我愿不愿意。我就去了。”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拢了一下头发。
“某种意义上，我和你是一类人，其实都愿意在一个地方待着，做自己该做的事。”她看着林雪颖，“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去哪里都一样。”
“你这话说的——”林雪颖的声音变了一下，“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维卡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两个都不是。”林雪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但嘴角上扬起来了，“你有陈嘉宁，我有——我有我的事做。”
维卡看着林雪颖的侧脸，微微笑了。
“所以用现在的话来说，这就叫港湾吧，我有自己的港湾了。”她顿了顿，“你呢？”
林雪颖的脸红了一点。
“这不是他还没挑明么。”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那个也是个木头来的，工作起来不要命，感情的事跟个白痴一样。”
“也许他是不确定你怎么想的。”维卡说。
“我都那样了还不确定？”林雪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平时对谁那样了？”
维卡想了想，确实没见过。
“他就是榆木疙瘩。”林雪颖嘟囔着，“上次下雨我没带伞，他把自己的伞给我了，自己淋着雨跑回去的。我说你倒是跟我一块儿打伞啊，他说不用不用两步就到了，到了办公室整个人跟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维卡看着林雪颖说这些话的时候，与其说是在吐槽，不如说是在憋着笑。
“你笑什么。”林雪颖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我没笑。”
“你嘴角都起来了。”
“你也是。”
林雪颖迅速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把车拐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咱俩今天可以逛一天。”
维卡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赶紧下车，赶紧下车。”林雪颖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拔了钥匙，“今天好好逛逛，啥也别想。”
两个人下了车，从停车场的电梯上了一楼。
商场刚开门没多久，人还不多。
“先买奶茶。”林雪颖说，语气毫不含糊。
“这么早？”
“逛街标配，懂不懂？不喝奶茶逛什么街。”
两个人在一楼找了家奶茶店。林雪颖凑到菜单前面看了看，头也没回地问维卡：“你喝啥？还是老样子？”
“嗯，半糖，不过得喝热的。”她又想起了陈嘉宁的唠叨，有点无奈。
轮到她们的时候，林雪颖报了一下小程序点单序号，对着收银员说：“不用打包袋。”
维卡接过自己的那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她现在喝惯了半糖的，觉得刚刚好。
她想起第一次喝奶茶的时候。
那时候刚来没多久，陈嘉宁带她出去逛街，路过奶茶店就买了，当时不知道什么叫“半糖全糖”，陈嘉宁就给她点了一杯什么都不加的半糖奶茶。她喝完第一口之后就没停下来，不到五分钟就喝完了。
这些还就是半年前的事，听起来很短，但回头看看，好像又过了很久。
“你笑啥呢？”林雪颖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有。”维卡把奶茶杯子从嘴边拿开，“就是想起第一次喝奶茶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那可不得，估计你那时候连手机支付都不会吧。”林雪颖吸了一口自己那杯，“现在比我玩得都溜了吧。”
两个人举着奶茶开始逛。
女生的逛街就是这样，不是冲着某个目标去的，而是走哪看哪。
看到橱窗里摆着什么就停下来看看，看完继续走，遇到下一个橱窗再停下来，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逛的本身。
两个人在一楼转了转，林雪颖试了一双凉鞋，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颜色有点显黑，又脱下来了。
维卡在一家化妆品柜台前面看了看，柜姐热情地说这款口红特别适合您的肤色要不要试试，维卡摇了摇头说谢谢不用了。
柜姐问了一下维卡，您是留学生吗，中文说得真好，维卡点了点头就走了。柜姐脸上带着一点没完成任务的遗憾，但也没追上来。
上了二楼，林雪颖拉着她直奔精品店。
“这家！”林雪颖指着那个招牌，“记得不？”
维卡看了看店名，又看了看门口橱窗里摆着的那些小玩意儿。她想起来了。
两个月前她生日那天，林雪颖就是带她来这家的。当时说让她自己挑个抱枕，两个人逛了一圈，她最后挑了一个小狗的抱枕。
那时候她不知道陈嘉宁在家给她布置了一个惊喜，等她回到家的时候，推开门看到满屋的气球和彩带，还有墙上俄文写的“生日快乐”，才知道林雪颖是故意把她带出去拖延时间的。
“就是那个枕头，对吧？”维卡说。
“对对对！你还记得。”林雪颖说，“当时我还装得特别淡定，就怕露馅。其实心里慌得不行，生怕你不喜欢。”
“你装得挺好的，我当时一点都没怀疑。”
“嘿嘿。”
两个人走进店里。
林雪颖在钥匙扣的货架前面停下来，拿起来一个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她的帆布包上已经挂了两个钥匙扣了，一个拉布布和一个doge头。
“这个好看。”维卡拿着一个小熊造型的钥匙扣给她看。
“这个我去年买过一个差不多的，掉了。”林雪颖接过来翻了翻价签，“而且这家的钥匙扣越来越贵了，以前十块一个，现在十五了。”
“那是通货膨胀。”
“喂喂喂。”林雪颖被她逗笑了。
维卡在另一边货架前站住，看到一排音乐盒。
有几个芭蕾舞小人的，塑料的，做工很粗糙。陈嘉宁表白那天送给她的那个音乐盒，也是芭蕾舞小人，但那个要精致得多。她试了一下其中一个的发条，《致爱丽丝》的旋律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音质一般。
“这个没你那个好看。”林雪颖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们那个音乐盒，照片都发朋友圈了好不好。那个多精致。”
维卡把音乐盒放回去。
两个人又转了一圈。逛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挑到特别想买的东西，但也说不上失望。
反正逛街这件事，停留本身就是在逛。
走出精品店的时候，林雪颖的目光在维卡的连衣裙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拉了拉维卡的袖子。
“走，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夏天的衣服。前面那边有几家店，换季可以打折。你这个连衣裙穿了好久了，是得给你挑几件新的了。反正你在广东那边夏天长，好衣服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