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花袄子
林雪颖拽着维卡的袖子，穿过二楼的走廊，拐进一家门口挂着“夏季新品”牌子的女装店。
两人刚走进这里，一个店员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迎接她们。
“您好，欢迎光~临。”
林雪颖朝维卡偏了偏头，“带我朋友来试试衣服。”
店员打量了维卡一眼，目光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停了两秒，没多问，笑了笑说“随便看看吧”。
林雪颖拉着维卡往店里走，一边翻衣架一边说。
“咱东北这边的好东西其实不少，但是能一眼就看清楚的东西不多。所以带点，嗯，哪怕是带点刻板印象的，那才最凸显。”
维卡歪了歪头看着她：“刻板印象？”
“对啊，刻板印象。”林雪颖从衣架上拿起一件T恤，对着维卡比了比，觉得不太合适，又挂了回去，“就像说你们俄国的——嗯，苏联，人人都能骑狗熊。”
维卡的表情变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
“我也就在动物园见过狗熊。”她说。
“对吧！但网上那帮人一说起俄罗斯就是熊啊伏特加啊啥的。”林雪颖又拿起另一件，继续比划，“再比如你男朋友不是广东的吗？广东人什么都吃，尤其是爱吃福建人。”
维卡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当初知道这个梗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她顿了顿，“然后去查了一下，才知道是什么网络上的玩笑，真的是没轻没重的。”
“所以嘛。”林雪颖耸耸肩，“那你说，东北的刻板印象是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衣架，落在角落里冬季清仓区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一件大花袄子上。是经典的红底绿花，牡丹和凤凰的图案交织在一起，盘扣是黑色的，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黑色滚边。
维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件花袄子挂在那里，红得扎眼，绿得夺目，和周围那些夏装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反差。
“懂了。”她说。
林雪颖已经走过去把那件花袄子取下来了。
她拎着衣架走过来，在维卡身上比了比，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小表情。
“这个是东北特色。”她说，语气一本正经。
维卡低头看了看那件花袄子，料子是棉的，摸上去有点厚实。
“热。”她说，“这个季节穿不了。”
“没关系，冬天穿嘛。”林雪颖继续拎着花袄子在维卡身上比着，前看看后看看，“我听说南方的冬天都是魔法攻击，湿冷湿冷的，还没有暖气，到时候你就知道这花袄子的好了。”
维卡指着花袄子看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刻板印象了吧？”
林雪颖反应过来了。她自己刚刚才说过——带点刻板印象的才最凸显，现在她手里拎着的这件花袄子，就是东北最经典的刻板印象。
林雪颖把花袄子放下来，忍不住笑了。
“对对对，就是刻板印象。”她说，“这东西你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东北特色，对吧？都不用解释的。就用你之前说过的那个词——”
“带派。”维卡接了下来。
“对对对！”林雪颖笑出了声，“带派，太带派了。”
维卡把那件花袄子接过来，在手里翻了翻。
料子虽然厚，但做工还可以，她想了想，把花袄子叠好搭在了手臂上。
“笑纳了。”她说。
“这就笑纳了？你倒是犹豫一下啊。”
“你送的，肯定要收。”
林雪颖拍了拍她肩膀：“这还差不多。花袄子是冬天的，咱们再看看夏天的。”
她转身往店里中间那排衣架走，一边走一边翻，动作很利索，“这件你试试。”
她拎出来的是一件浅黄色的短袖衬衫。
维卡看了看吊牌。“这个价格，比乡下大集贵了好几倍。”
“那是我送你的哎。”林雪颖把衬衫塞进维卡手里，“送你不得好点的？乡下大集那是平时自己买着穿的，这是礼物，能一样吗？”
维卡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林雪颖又拎了三四件衣架出来。一条藏蓝色的A字裙，一件白色短袖配深蓝色条纹的宽松衬衫裙，还有一件浅绿色的无袖连衣裙。
“都试试都试试。”她把衣架一个一个挂在试衣间的门把手上，“试了再说，不合适就挂着，合适的咱们再商量。”
维卡看着门把手上那一排衣服，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和他一样。”
“啥意思？”
“都喜欢让我试衣服。”
林雪颖乐了。“那能一样吗？他是男朋友，眼光跟我能一样？”
她把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往里面推了推维卡，“赶紧的，先试那件浅绿的。”
维卡抱着第一件衣服进了试衣间。帘子拉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过了不到两分钟，帘子拉开一道缝，维卡探出半个身子。
浅绿色的无袖连衣裙，看着刚刚好，她平时穿碎花连衣裙已经几个月了，突然换了个纯色系的，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
“怎么样？”维卡问。
林雪颖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一轮。“转一圈。”
维卡转了一圈。裙摆跟着轻轻飘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这件要了。”林雪颖的语气不容商量，“下一件。”
维卡又试了那件白底蓝条纹的衬衫裙。这件比上一件更宽松，袖子卷起来能当短袖，放下来是中袖。
料子很薄，凉快，不过穿上之后整个人显得更干练了一点。
“这件也要。”林雪颖说，“看着像个，怎么说来着——像个正经的工程师。”
“我本来就是正经的工程师。”
“那就更合适了。”
维卡把剩下的几件都试了一遍，最后林雪颖帮她定了两套：那条藏蓝色的A字裙配浅黄色的短袖衬衫是一套，浅绿色的无袖连衣裙是第二套。
她把两套衣服叠好，连同那件花袄子一起递给收银台。
“花袄子是冬天的，这两身是夏天的。”林雪颖扫码付了钱，“后面再说。”
维卡接过袋子。“谢谢你。”
“谢啥，你要是穿这身在广东拍个照发我，就当谢了。”
出了女装店，两个人都觉得腿有点酸，肚子也饿了。
林雪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一点多了。这个点在商场里吃饭，大部分餐厅都要排队，而且商场里的餐馆她也基本都吃过，有几家菜还行，有几家纯粹就是吃个环境。
“吃啥？”林雪颖把问题抛给维卡。
维卡想了想，目光在楼层导览牌上扫了一圈。
导览牌上列着十几家餐厅的名字，川菜、火锅、日料、韩餐、西餐，还有几家她认不出菜系的。
“他说，商场的菜很多都是预制菜。”她说。
“确实。有几家吃着还行，但大部分就那么回事吧，都是菜包加热的。”林雪颖吸完最后一口冰，晃了晃空杯子，目光在导览牌上又扫了半圈。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有了。”
她朝扶梯旁边的那个红底白字招牌努了努嘴。肯德基，白头发的老头标志笑得很标准。
“速食归速食，但全球统一标准，也是种本事。”林雪颖往那边迈了一步，“再说了，都这个点了，不用排队。”
维卡跟着她走过去，边走边低头凑近林雪颖，压低了声音。
“就是汉堡炸鸡多少有点——”
“有点啥？”
“有点——”她想了想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资本主义的味道。”
林雪颖乐了：“批判性食用嘛，不要紧的。苏联好像某个时期还不是挺喜欢可口可乐的？”
维卡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时候的可口可乐是专门给苏联市场做的特供版，颜色比美国的淡一点，据说是因为怕苏联人喝不惯。
“好像这里的是百事可乐。”维卡看着柜台后面那个蓝红白的百事标志说。
“百事就百事，差不多一样的意思。”林雪颖拉着她往柜台走，“而且——”她转了一下眼睛，往维卡那边凑近了半寸。
“汉堡炸鸡是不是美帝的帝国主义敌人？”
维卡眨了眨眼睛。“是。”
“那看到敌人我们是不是要消灭？”
“嗯！”
维卡反应过来了。她很认真地对着柜台一挥手，像一个下达作战命令的政委：“好，消灭它们。”
林雪颖对着店员差点笑岔气，手扶在柜台上才站稳。“那就，两个香辣鸡腿堡套餐。”她点开了小程序。
出完餐，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这个点已经过了午餐高峰，店里人不多，隔壁几桌都空着。
维卡拿起一个汉堡，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你每次吃新东西都这表情。”
“习惯了，改不了。”维卡边吃边说，“不过也难怪人家能开到全世界，确实挺本土化的。”
“那可不。”林雪颖拿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蘸了蘸，“全世界人民都能在一个鸡腿上达成共识，这事本身就不容易。”她把薯条塞进嘴里。
吃完饭，两个人又在这附近转了转。
到了后面太阳开始偏西了，林雪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五六点了。”她说，“你回去还得收拾收拾吧？”
“嗯，他今天拍完回来应该挺晚。”
“那咱撤吧。”
两人坐电梯来到B1层，林雪颖发动车子，白色SUV从地下爬出来。
傍晚的路上车比上午多了不少，好几个路口都堵了一小会，林雪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
“以后有的是机会。”她说，声音比白天轻了一点，“广东那边的太阳大不大，你到时候拍了照片发我。”
“好。”
“还有啊，那个花袄子，冬天的时候穿上拍。”
“好。”
车子停在陈嘉宁家楼下，维卡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又回过头来，往车里探了半个身子。
“路上小心。”
“就这几步路，小心啥呀。”林雪颖笑着摆了摆手，“上去吧上去吧，我还得回家把那几面墙的照片导出来发他们呢。”她顿了顿，“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呢。”
维卡朝林雪颖挥了挥手，林雪颖也挥了挥手，按了一下喇叭，车子往外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