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告别小城前的准备
又过了两天，陈嘉宁把最后一单的尾款收齐了，打开订票软件看了看。
六月中的机票，从哈尔滨飞武汉。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又选了个挨着的，付款，截图，发给维卡。
“机票订好了，六月十五号的。”
维卡正趴在餐桌上看书，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看截图。“要去武汉？”
“嗯，先去武汉，去扫一下墓。”陈嘉宁把手机放在桌上，“对了，我妹应该放暑假了，回头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或者后面到广州后能不能逮到她。”
他翻一下通讯录，找到房东刘叔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拨了出去。
刚搬来这个小城的时候，他兜里没几个钱。
押一付三的房租交完，卡里就剩不到两千块，连买摄影器材都是分期。
房东没催过他交租，有段时间他连着三个月没交齐，刘叔就说了句“啥时候有啥时候给，不差你这点”。
后来慢慢缓过来了，把欠的房租补上，刘叔也没多收他一分钱。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喂？小陈啊！”还是那个大嗓门。
以前陈嘉宁觉得东北大叔们说话都跟吵架似的，刚来的时候，每次接刘叔电话都会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点。
现在知道东北这边说话就是这个习惯，反而觉得这样挺热络的，不用猜对方心情好不好，声音一出来就是敞亮的。
“刘叔，最近忙不忙？”
“忙啥呀，退休了天天搁家待着，你婶儿嫌我碍事，天天把我往外撵。”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笑，“咋了，有啥事？”
陈嘉宁在沙发上坐下来。“刘叔，我这边准备回广东发展了。在这边待了快两年，您一直挺照顾我的，。想请您和婶儿过来吃顿饭，算是个感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间。
“想通了？”刘叔的声音低了一点，“要回老家了？”
“想通了。”陈嘉宁看了一眼维卡，“回广东，先进厂，攒点这两年丢掉的经验，有其他工作了就稳下来了，这边就不续租了。”
“哎呀——”刘叔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想通了就好。年轻人嘛，总得找个班上，我早跟你婶儿说过，小陈这孩子不差，就是还没想明白。你看，这不就想明白了？”
“让您费心了。”
“费啥心，你住这儿我也省心，换别人三天两头找你麻烦，你从来不找我修这修那的。”刘叔顿了一下，“啥时候走？”
“十五号。”
“那还有十来天，行，你说哪天吃饭？”
“明天晚上行吗？您和婶儿都来。”
“行，明儿晚上我带你婶儿过去。”
“好的，随时等您过来哈。”
“好好好！”刘叔的声音又回到了原来的音量，“那明天见！挂了！”
电话挂断。陈嘉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朝维卡那边看了一眼。
“走吧，买菜去。明天房东刘叔和他老婆过来，咱得准备点好菜。”
维卡合上书站起来，去房间里换了一身衣服。
陈嘉宁从鞋柜上拿了钥匙和购物袋，两个人下了楼。
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没那么毒了，不过中午攒下来的热量是一点都没减下来。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陈嘉宁看见对面马路上拉了一道黄色警戒线，几个穿荧光背心的人站在路口，手里举着“禁止鸣笛”的牌子。
警戒线后面是一个学校的大门口，门上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考点”，门口还有武警战士以及公安特警在一起持枪站岗。
“高考。”陈嘉宁说。
维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校门口人挤人，几乎都是家长，翘首以盼等着自己的孩子出来。
“我知道这个。”维卡说，“前几天刷视频看到过。中国的高考，每年六月，很重要。”
“对。我那年高考的时候，我妈在考场外面蹲了两天，我说不用她非要来。考完出来的时候她比我还紧张。”陈嘉宁想了想。
“某种意义上，这都是我们中国学生所经历的第一件人生大事，感觉就像在昨天。不怕你笑话，我还偶尔做梦在高考考场上，但是什么都忘了个精光呢。”
维卡看着那些等在校门口的家长，没说话。
“你呢？你当年怎么上的大学？”陈嘉宁边走边问。
“我们那时候不太一样。”维卡跟在他旁边，“是自由报考的，学校会给推荐信。我当时只知道自己想学和机器还有坦克有关的东西，具体什么流程不太懂。”
“然后就去了鲍曼？”
“嗯。填了几个志愿去向，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就是你们现在叫的鲍曼——是第一个，后来就收到通知说录取了。”她说得倒是很淡定。
陈嘉宁停下脚步看着她：“你知道鲍曼在世界工科排名多少吗？你这种随便考考就上的说法，叫凡尔赛。”
“凡尔赛是什么？”
“就是明明很厉害，故意说得很轻松。炫耀的最高境界。”
“我没有炫耀。”维卡一本正经，“我就是想学坦克发动机，然后咨询过我们中学老师，知道那个学校有这个专业。其他的我没多想。”
“行了别说了，越描越凡。”陈嘉宁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维卡跟上来，嘴角又上扬了一下，看着陈嘉宁的表情，又是那她没办法的表情。
两个人拐进超市，推开超市的帘子，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和外面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陈嘉宁推了辆购物车，维卡走在他旁边。
“先买个行李箱。”陈嘉宁把车往日用品区推。
“为什么要买行李箱？我们有背包。”
“你的衣服越来越多了。”陈嘉宁在一排行李箱前面停下来，“从两套换洗衣服变成了小半个衣柜，你自己想想。背包装不下了，得有个单独的箱子。”
维卡想了想自己那几件新买的东西，尤其是还有那件带派的花袄子。
确实，背包塞不下。
陈嘉宁挑了个二十四寸的深灰色行李箱，拎起来掂了掂，挺轻的。他翻了翻价签，又看了看轮子。“这个行，万向轮的，拖起来不费劲。”
“会不会太贵了？”
“比寄快递划算，而且以后出去玩也用得上。”陈嘉宁把行李箱用另一个手拎着，维卡接了过来，“你不是说后面还想去很多地方旅行吗？到时候拖着这个去。”
维卡没再说什么。陈嘉宁推着车往生鲜区走，她跟在后面。
到了买菜环节，陈嘉宁站在冰柜前面，开始盘算明天的菜单。
刘叔是东北人，他老婆也是本地的，那就不能全做粤菜，嗯，就先弄几个东北家常菜，再配两个广式的。
要有鱼有肉，还得有汤。
他拿起一盒五花肉看了看，肥瘦还行，做红烧肉刚好。又拿了一袋冻黄花鱼，想着可以清蒸，刘叔应该吃得惯。
“炖个鸡，排骨家里还有点，可以做糖醋的。”他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边自言自语，“青菜的话炒个空心菜，再拌个黄瓜。”
“红菜汤。”维卡在旁边忽然开口。
陈嘉宁转过头看着她。
“红菜汤。”她又说了一遍，“刚才你不是说要弄几道有特色的菜吗？我可以做红菜汤，刘叔他们不知道喝没喝过正宗的。”
陈嘉宁想了想，确实，好像上次她在家里自己做红菜汤的时候，还是冬天的事，那之后就没再做过了。
“行。需要什么？”
“甜菜根、牛肉、酸奶油......”维卡一样一样数，手指在购物车把手上轻轻点着，“还有番茄酱。这边做红菜汤还得加一点番茄酱，不然颜色不够红。”
陈嘉宁按她说的，推着车在生鲜区转了一圈，把东西都买齐了。
“还要什么？”
“柠檬鸡爪。”维卡说，眼睛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明天请客你买什么柠檬鸡——”
“那是明天的菜，柠檬鸡爪是今天晚上吃的啊。”维卡打断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做饭简单点吗？买了柠檬鸡爪的话就不用做其他肉菜了，刚好。”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表情，明明是想吃，偏要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想起前面限制她吃辣的那几次，今天限完明天又限，再限下去怕不是要在家里闹革命，怒斥完他的高压统治后再把他给革了。
“行。买。”
维卡转身往熟食区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挑柠檬鸡爪的时候她弯着腰在玻璃柜台前面看了半天，服务员问她要多少，她说要两盒。
陈嘉宁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维卡听见笑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又转回去，指了指柜台里的柠檬鸡爪，说“装满盒子”。
装满了，在称的时候，维卡又说：“还能装，再装一个吧。”
陈嘉宁见状摇摇头，又让店员称了一盒酱牛肉，和维卡说：“鸡爪一人一半，不要贪多，牛肉记得也要吃点。”
维卡看到他都这份上了：“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