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逮到老妹
陈嘉宁怔住了，然后快步走过去。
他走到那个戴遮阳帽的女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遮阳帽底下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从婴儿肥看到婴儿肥褪掉，从扎两个羊角辫看到扎马尾再看到现在学生气的马尾。
她手里的宣传单已经被汗水洇湿了，边边角角卷着，剩下最后两张。
“还真是你！”陈嘉宁伸手把他妹的遮阳帽帽檐往下压了压，“这丫头！怎么跑来发传单了？”
陈明蕊把帽檐推回去，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打打假期工吗？攒点生活费。”
“爸妈不给你生活费？”
“给啊。”陈明蕊把手里那两张传单在手心拍了拍，“这不是玩cosplay吗？一套衣服加假发好几百，爸妈给的生活费刚够吃饭，想买装备就得自己赚。”
“你挂科了爸妈不给你钱？”陈嘉宁抱着胳膊看她。
“哪有！”陈明蕊瞪了他一眼，“我上学期绩点都攒够了好吧，你别咒我。就是——”她忽然停住了，目光越过陈嘉宁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金发女生身上。
维卡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陈明蕊看看维卡，又看看陈嘉宁，然后再看看维卡。
她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切换了好几种模式，最后她转向陈嘉宁，压低了声音。
“你这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哪能找你要钱啊。”
陈嘉宁张了张嘴。“还没结婚——”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好像也没法反驳。
“所以你就大热天跑出来发传单？”他指着她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发这个能赚多少？”
“一天八十，发完就收工。”陈明蕊把传单往他面前一递，“还剩最后两张，你俩一人一张，我就可以下班了。”
陈嘉宁接过传单，维卡也走过来，从陈明蕊手里接过另一张。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健身房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几个肌肉发达的教练照片，还有“暑期特惠，学生卡八折”的字样。
“这个是——”维卡指着传单上一个举哑铃的男人。
“健身房。”陈嘉宁替她解释了，“就是让人去锻炼身体的地方。”
“我知道健身房。”维卡很认真地说，“我在视频里看到过，就是花钱去举铁。”
陈明蕊听到维卡说中文很顺，之前还以为她只会几句日常的，这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嫂子中文说得这么好啊？！”
“她说中文比你说普通话标准。”陈嘉宁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一边去。”陈明蕊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向维卡，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句粤语换成普通话再说一遍。
“说中文就行。”维卡微微一笑，“我听得懂。”
陈明蕊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对，那你刚才也听得懂我说粤语？”
“听懂了一点点。”维卡说，“你说了家室什么的。”
陈明蕊的脸唰地红了：“那个那个——我就是随便说的！”
“她说得对。”维卡看了一眼陈嘉宁，抿嘴一笑。
陈嘉宁在旁边咳了一声，及时地把话题拽了回来。
“行了行了，太阳这么大别在这儿站着聊。你不是发完了吗？先收工吧，中午吃饭去，你哥请客。”
“老哥请客！”陈明蕊立刻把遮阳帽往头顶一推，把挂在腰上的小挎包转到身前，“中午吃煲仔饭！这边有一家，我带路。”
陈嘉宁看着她那副瞬间从打工人变成干饭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谁说的？我没说过。”陈明蕊的表情纹丝不动，好像这句话真的不是她说的一样，“发传单消耗太大了，得补补。”
她转身就往路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维卡。
“嫂子你能吃煲仔饭吗？就是那种砂锅煮的饭，上面铺腊味或者排骨。有的店会加辣椒——”
“她什么都能吃。”陈嘉宁替她答了，然后又补了一句，“就是辣不能放太多，微辣可以，再多就不行了。”
维卡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反驳。在吃辣这件事上她已经被他管习惯了。
陈明蕊倒还是小嘴叭叭的，说：“其实这边的辣和北方的辣又不是一回事，有些地方微辣，在广州这边可能就是特辣了。”
这话倒是激起了陈嘉宁的一点小回忆，当初去川味火锅店聚餐，纠结半天点了个微辣，结果发现比广州的特辣还辣，吃顿饭就一直斯哈斯哈的。
陈明蕊带的路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是一家连锁品牌的煲仔饭，玻璃门上贴着菜单海报，门口立着一块立牌。
陈嘉宁一走到门口就停住了。
立牌上印着一部老电视剧的剧照——西关大屋的背景，几个穿着上世纪四十年代服饰的角色站成一排，有的叉着腰有的歪着头，有着不一样的广式烟火气。
旁边印着几个大字，写的是联名套餐的信息，买指定套餐送角色钥匙扣。
“我靠。”陈嘉宁盯着那块立牌，语气忽然变了，“这不是——这不是那个——”
他说不出话来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陈明蕊站在旁边，“这家店跟那个剧联名了，现在买指定套餐送钥匙扣，就是我们小时候看的那部。”
陈嘉宁已经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了。
收银台旁边贴着联名套餐的菜单，经典腊味煲仔饭套餐，加一杯凉茶，送一个角色钥匙扣。
“要这个联名套餐。”他指着菜单对服务员说，头也没回。
“你点什么点，先坐下再说。”陈明蕊在后面喊。
三个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陈嘉宁赶紧扫了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联名套餐，经典腊味煲仔饭。钥匙扣要哪个角色来着——”他把手机往陈明蕊那边一转，“你帮我看看，这几个角色分别是哪几个？”
陈明蕊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这个是大佬，这个是包租婆，这个是——”她手指在屏幕上一个一个点过去，“你小时候最爱看的是哪个？”
“我都爱看。”陈嘉宁毫不犹豫地说。“不管了，反正都是随机的。”
他点了确认，手机转了一圈转到陈明蕊手里。
陈明蕊二话不说，刷刷点了一个香菇滑鸡煲仔饭，加了份窝蛋，加了根腊肠，又加了杯冻柠茶，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手机转到维卡手里，她看着满屏幕的菜名，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抬头看陈嘉宁。
“你帮我点吧。”
“你不自己选？”
“我没吃过，不知道怎么选。”她把手机推给他，“你点一个你觉得我会喜欢的。”
陈嘉宁接过手机，想了想，点了个经典的腊味煲仔饭，备注少辣，加一份窝蛋。
又加了一碗老火汤。“这个比较经典，你尝尝，放点微辣就行了。”
“好。”
“就这些？”陈明蕊在旁边探头看，“嫂子你饭量这么小？”
“她饭量不小。”陈嘉宁把手机放回桌上，“是你点太多了。”
“我点的多是因为我饿了。我早上七点就出来了，到现在就吃了个包子。”陈明蕊理直气壮，“你都不知道站一上午发传单多累。”
“那你不会早点收工？非得发完才走？”
“那不行。人家给了八十块的，得发完。”陈明蕊的表情很认真，“做人要讲信用，传单不发完等于钱没挣到。”
陈嘉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其他的。
这丫头上大学之后确实变了不少，高中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在知道靠自己挣钱了。
煲仔饭端上来了。三个黑色的砂锅放在木托盘上，锅盖一揭开，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齐往上冒。
服务员又拿过来一个钥匙扣，放在陈嘉宁面前。
“联名套餐送的钥匙扣。”
陈嘉宁放下筷子，拿过来，一个小巧的亚克力钥匙扣，印着剧里最经典的那个角色形象。
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举到陈明蕊面前。
“做工还挺精致。你看这个表情，还原得挺好的。”
陈明蕊正往自己的煲仔饭里拌酱油，抬头瞥了一眼。“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盯那个立牌看，现在拿到钥匙扣又看半天。当初一开电视就是这个，还看不腻啊？”
“你不懂。”陈嘉宁把钥匙扣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这叫家乡情怀。”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普通话，和老妹说粤语说习惯了，但这句话他故意用普通话说的。
维卡坐在旁边，正在小心地往自己那碗煲仔饭里淋酱油，她倒得很小心，怕一次性倒太多。
“什么叫家乡情怀？”她听到了，抬起头问。
“就是小时候看的东西，长大了再看到就会觉得很亲切。”陈嘉宁指了指墙上那幅联名海报，“这部剧我从小学看到高中，每天放学回家打开电视就是这个，后来去东北读书就没机会看了，现在在外面漂了几年回来，看到这个联名，感觉一下子就——”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维卡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你在莫斯科地铁看到那些老站台，站台还是那个站台，你也还是你。”
维卡点点头，这个比喻她听懂了。
陈明蕊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一个在认真解释，一个在认真听，中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眼神交流，也不是一个两个词就能概括的。
感觉还有点她不知道的东西，是什么？算了，不管了。
她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大口。
“对了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到广州的？”
“我们刚下地铁。”陈嘉宁替她答了，“机场直接坐地铁过来的，中间给你打了八百个电话没人接。”
“我上班呢！发传单不能玩手机，被看到了要扣钱的。”陈明蕊理直气壮，“而且你打的是电话，我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接电话吧。”
“行行行，你有道理。”
“我本来就有道理。”陈明蕊又转向维卡，“嫂子，你第一次来广州吧？感觉怎么样？”
“很大。”维卡认真想了想，“地铁坐了一个多小时，还在同一个城市里，从空中看的时候，感觉城市连成一片，看不到边界。”
“那是。广州跟佛山都连一块儿了，你在地面上根本分不清哪是哪。”陈明蕊拿筷子比划了一下，“嫂子你以后想逛街的话我可以带你！北京路上下九体育西路，各种批发市场我门儿清，你要买衣服的话去十三行，便宜好看，就是得会挑。”
“你又懂了？”陈嘉宁在旁边插嘴。
“我怎么不懂？我同学带我去过好不好。”陈明蕊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宅男摄影师懂什么逛街。”
“我宅男摄影师？我拍街景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
“拍街景和逛街是两回事，你拍你的，我们逛我们的。”
维卡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拌嘴，慢慢吃着自己那碗煲仔饭。
她们家没有兄弟姐妹，这种两个人互相嫌弃又互相护着的相处方式，她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
陈嘉宁注意到维卡在观察他们俩，筷子停了停。
“怎么？吃不惯？”
“吃得惯。”维卡把嘴里的肉吞下去，“就是刚才在想，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嘴巴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谁跟他像。”陈明蕊嘴上嫌弃，嘴角倒是不小心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