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早茶
回到酒店,陈嘉宁把买回来的这几袋子衣服放在椅子上,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
广州的夜色从窗外涌进来。
“明天开始,后面几天得好好规划一下。”他靠在窗框上,转过身看着维卡。
她正把今天买的衣服一件一件从袋子里拿出来,摊在床上分类。
“首先我们得回家一趟,把一些衣服带过来,那些放家里也是占地方,顺便——”他顿了顿,“见见爸妈。”
维卡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件叠了一半的防晒衣。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防晒衣放在衣服堆上,继续分类。
“你不紧张?”
“还行。”她把最后一件连衣裙叠好,抬起头看着他,“之前视频电话的时候已经见过了。你妈妈整张脸贴着屏幕看了我好几分钟,你的亲戚们都在旁边挤着要看,那种感觉真的比面对面更吓人。”
陈嘉宁笑了一声。“长辈们确实喜欢这样,当面见好歹有个距离,视频电话我妈能把脸贴到镜头上。”
“而且。”维卡把叠好的衣服摞整齐,两只手按在衣服堆上,“你在我身边,没什么好紧张的。”
说完她就站起来去拿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陈嘉宁靠在窗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掏出手机翻了翻地图。
“明天早上先请老妹喝早茶,你还没正式吃过广式早茶,得让你尝一遍。”他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这边到处都是连锁早茶店,还得避个雷才行,毕竟开得多的不意味着味道好。大学城附近有一家,算是比较正宗的广式老牌子。”
他把手机屏幕转给维卡看。
“就这家?”
“就这家店吧,离地铁站近,老妹过来也方便。”他打开微信,把地址转发给老妹,然后打了几个字:明天早上八点,这家早茶,别迟到。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老妹回了一段语音。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陈明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收到收到!老哥你终于要请我吃正经饭了!我明天中午还有兼职,就是发传单那个,就下午还干一下,然后后天还有,干完就收工,然后回家!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你先说你明天能不能来。”陈嘉宁回了一条。
“能能能!明天上午没事!”
“行,我明天见完你,中午就出发回老家,东西整理一下,然后有些挺久没联系的朋友约一下,上班前放松放松。”
老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陈嘉宁把手机放下,转向维卡。“你这边的话,我想让你再复习一下专业。机械的东西丢久了也会生疏,你虽然是科班出身,但毕竟隔了那么多年——嗯,技术更新也快。”
维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我上了班,或者跟那些老同学联络一下,应该能找到适合你的工作。广深这边制造业底子厚,机械类的岗位不少。不过回头得转一下工作签,这个到时候我陪你跑一趟相关部门,就是流程稍微慢一点,但材料齐全的话不难。”
维卡一直看着他,他说完之后她没立刻接话,反而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
“你规划得很好。”她说,像是看透了他这个人一般。
陈嘉宁抓了抓后脑勺。“那不都得这么想的。”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维卡靠在床头,“而且你以前也不会这么想。”
“以前是以前——”他自己先笑了,“好吧,以前确实不这么想,以前觉得规划了也没用,反正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个规划至少你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就算路上拐了弯,绕了路,起码你得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
维卡没再说其他的。她站起来把床上的衣服摞好,放进行李箱里。
她其实挺高兴的。这个男人现在做规划已经很成熟了,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她,也考虑到了自己。
这才是他的本质吗?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从他耐心地教她学会这个时代的电子产品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脑子是这么运转的。
只是他自己用了两年时间把这个东西压在了那一层慵懒的壳下面。
洗漱完,两个人躺在床上。窗外,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零星的灯光。
维卡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陈嘉宁是被闹钟震醒的。他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扒拉下来按掉闹钟,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
维卡还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手现在比任何闹钟都更能让他清醒。
他伸手把床头灯打开,灯光照在天花板上,她没醒。
又过了几分钟,他自己先坐起来,她才动了动。
洗漱的工夫,手机震了好几下,是老妹的消息,问他能不能带个闺蜜一起来。
“高中同班的,现在大学也是同校,她听我说起嫂子特别好奇,能不能一块儿来?”
陈嘉宁一边刷牙一边单手打字:“能来吗就是不可以拉拉。”
发完这条,他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我上次在朋友圈看到你说要找个漂亮小姐姐的时候有多震惊吗。”
这次老妹发的不是语音,是一连串感叹号。然后紧跟着一长条:“谁拉拉了!!!人家有男朋友好吧!!!上次朋友圈那个是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吗!!!你是我哥吗连这都分不清!!!”
“哦,人家有男朋友。你是单身狗。”陈嘉宁发完这条,把牙刷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开始刮胡子。
“你!!!!!!!你等着我一会猛猛吃!!!”又追了一条,“所以你这是同意了?”
“有朋友来肯定欢迎啊。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陈嘉宁擦干脸,从卫生间走出来。
维卡正坐在床边刚刚换好衣服,她头发扎了个马尾,正对着镜子看侧面的效果。
“老妹说要带个同学来。”他说。
维卡转过头。“闺蜜?”
“对,高中同班的,现在大学也是同学。”陈嘉宁把手机揣进裤兜,“我说可以,人多热闹。”
“可以啊,人多好。”维卡站起来,拉了拉裙摆。
陈嘉宁看着她笑了。“你越来越像个中国人了。”
维卡也笑了笑,她心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中国人的特点就是喜欢把饭桌坐满,她觉得这样也不错。
八点零几分,两个人到了茶餐厅。
推开玻璃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了大多是中老年人。
服务员推着小车在桌子之间穿行,小车上摞着竹蒸笼,热气从蒸笼缝隙里往外冒,点心碟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茶餐厅特有的香气。
维卡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圈,又看向陈嘉宁,“怎么这么多人,不用上班吗?”
陈嘉宁看了一眼那些慢悠悠喝茶的老广:“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想了想,“其实广州这个地方,人山人海的地铁站是真实的,这样的早茶店也是真实的。这里的人,很多是本地退休的大叔大妈这些,所以不用上班很正常,有人拼死拼活,有人早出晚归,也有人一天到晚没事到处逛,这都是广州的一部分。”
陈嘉宁没说出来的是,基本上一线城市的组成,就是占比不算高的本地人和外地的有钱人是一部分,占大多数的外地打工人才是这个城市的主体。
最起码,广州的本地特色已经算很好的了,而不像其他某些一线城市那样,充斥着大量的高价消费,让普通打工人看着遥不可及。
最起码,在广州工作的人,在周末可以喝个早茶。
维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四位。还有两个没到。”陈嘉宁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卡座,她随手放下茶壶和几个茶杯,又问了一句“普洱还是铁观音”,陈嘉宁要了普洱,她转身走了。
维卡刚坐下来就伸手去拿茶壶,被陈嘉宁用两根手指把壶嘴轻轻拨开了。
“第一泡是用来洗茶杯的,这是广东的规矩。”他拎起茶壶,熟练地先给维卡面前的杯子倒满,用筷子夹着杯子在热水里转了一圈,然后把水倒进桌子底下的茶水桶里。
接着轮到自己那杯,再是桌上两个空位的杯子,动作快而熟练,一看就是从小被家里老人指挥着洗过几百次茶杯的。
他正低头冲第二泡,忽然站起来,往门口方向张望了一下。
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他看见两个女生在门口东张西望。
老妹还是那个造型——白T恤运动短裤,她旁边那个女生比她稍矮一点,扎个小丸子头,属于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类型,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确认定位,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同时往店里张望。
陈嘉宁站起来朝她们挥了挥手。
老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他了,拍了一下旁边女生的肩膀,然后也朝他挥了挥手,两个人往这边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