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饭前仪式感
陈明蕊拉着闺蜜的手走到桌前,先把人往前一推。
“这是我高中同学,许晓婷,现在也在我们学校,学会计的。”
她又指了指陈嘉宁和维卡,“这是我老哥陈嘉宁,这是我嫂子维卡,俄罗斯人,鲍曼理工毕业的。”
许晓婷微微鞠了个半躬,有点拘谨地笑了笑。
“哥哥好,嫂子好。”她说的是中文,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切换成英语,“不好意思习惯了——你们好你们好。”
“没事,我听得懂。”维卡用普通话回她,语气很自然。
许晓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外国人居然会说中文”的惊讶在她脸上闪了一瞬,然后在陈明蕊旁边坐下来,把包包放在膝盖上。
“嫂子你中文说得真好。”她说,语气真诚但不夸张。
“我来中国前就学会了,不过他又教了一些。”维卡朝陈嘉宁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哥就是个免费家教。”陈明蕊把随身带着的布袋往椅子背上一挂,“嫂子我跟你说,他教人特别没耐心,小时候教我做数学题,讲两遍我不会他就不讲了,说你自己看书去。”
“那是因为你一边听一边玩橡皮。”陈嘉宁头也没抬,正把普洱茶倒进公道杯里。
“我那是缓解压力!”陈明蕊理直气壮,然后转头跟维卡说,“不过他对嫂子肯定不一样,嫂子你说,他教你的时候有没有不耐烦?”
维卡想了想。“没有,他教我用手机支付的时候,他都没说什么。”
“你看!”陈明蕊一拍桌子,“我就说吧!对女朋友和对妹妹完全两个待遇!”
“你是我妹,她是我女朋友,能一样吗?”陈嘉宁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很淡定。
许晓婷在旁边看着这兄妹俩拌嘴,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蕊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了,说她哥在东北,拍照特别厉害,今天总算见着了。”
“她是不是还说我懒?”陈嘉宁问。
“没有没有——”许晓婷赶紧摆手,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确实提过”。
“她肯定说了。”陈嘉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老妹一眼。
陈明蕊假装没听见,低头研究菜单。
维卡把茶杯转了一圈,看着许晓婷。
“你是学会计的?和金融不一样吧?”
“对,会计更偏实务一点。”许晓婷把手从膝盖上拿上来,放在桌面上,“就是做账、审计这些。明蕊学金融的,她那边更偏理论和市场。我们俩高中一个班的,大学又考到同一个大学,所以平时经常一块吃饭。”
“她还经常蹭我的选修课。”陈明蕊补充。
“什么叫我蹭你的课,是你自己说那门课好玩让我去的。”许晓婷轻轻推了陈明蕊一下,“而且你每次都是代签——”
“行行行这个不用说了!”陈明蕊赶紧打断她。
维卡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地拌嘴,嘴角翘起来。
这种真的是年轻人的相处方式,闹腾但是又很真诚。
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对了老哥。”陈明蕊突然提了一嘴,“我刚才来的路上还担心,怕你带我们去那个连锁店。”
“哪个连锁店?”维卡问。
“就是那个——满大街都是的那个。”陈明蕊做了个手势,好像光说名字不够,还得用手势加强语气。
“我才没那么没眼光。”陈嘉宁给她一个白眼。
陈明蕊转向维卡,切换到解说模式。
“嫂子你不知道,广州的早茶店有一种连锁品牌,就是那种开得到处都是的,本地人基本不去。前几年有个阿婆,她那个流调轨迹,几天时间走遍了广州好多家老字号早茶店,但是——你猜怎么着?她就没去隔壁那家连锁店,一天都没去。这件事当时都传疯了,大家都说阿婆用脚投票。”
“什么叫用脚投票?”维卡问。
“就是用实际行动表达选择。”陈嘉宁接过话头,“阿婆天天去老字号喝早茶,路过那家连锁店都不进去,本地人心里都有数,哪家正宗哪家很一般。”
维卡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
“所以我就担心他这品味不行。”陈明蕊朝陈嘉宁努了努下巴,“离家好几年了,万一判断力退化了呢?”
“我品味好得很。去东北几年都掉不了的那种。”陈嘉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那你之前在东北吃什么早餐?”
“东北那边的早餐跟这边完全两个体系。”陈嘉宁掰着手指头数,“有酥饼有麻花有油炸糕。”
维卡听着两个人讨论广东早茶和东北早餐的区别,想了想,问了一句:“其实广东早茶的话,都是一样点心,区别应该不大吧?”
陈明蕊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区别可大了。”
她想了想,努力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可能我们广东人吃得出来,外地人过来广州,去那家连锁店的可能性不小。他们觉得反正都是虾饺凤爪,去哪家都一样。但是——老哥你给嫂子解释一下虾饺的区别。”
“就拿虾饺皮举例吧。”陈嘉宁竖起一根手指,“老字号的虾饺皮又透明又薄,能看见里面的虾仁。那家连锁店的虾饺皮很厚,咬开像吃包子。”
“你想想,”他又说,“就像你在哈尔滨吃的那个改良版红菜汤,就是中式俄餐和原版俄餐的差别。”
维卡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懂了。“所以去老字号吃正宗,去连锁店吃的是变了味的。”
“就是这个意思。”陈明蕊拍了一下桌子,“嫂子总结得好。”
陈嘉宁把菜单拿过来摊开,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点菜吧。”
菜单是那种过塑的硬纸板,正反两面印满了菜名和小图,旁边标着大点中点小点特点,价格从几块到二十几块不等。
他把菜单翻了一遍,然后在几个菜名后面的方框里打勾,边勾边念。
“豉汁凤爪,蒸排骨,鲜虾肠粉,皮蛋瘦肉粥,叉烧包——”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维卡,“叉烧包你肯定没吃过。就是面皮包着甜口的叉烧肉,蒸出来的,面皮会开花。”
“开花?”维卡问。
“就是面皮裂成几瓣,像花开一样。好的叉烧包是裂三瓣的。”陈嘉宁继续低头在菜单上画,又加了牛肉球和流沙包。
“你都画完了我们还画什么?”陈明蕊把菜单从他手里抽过来,自己翻了一遍,“我再加个金钱肚,晓婷你还要什么?”
“够了够了。”许晓婷看了一眼单子,“你哥点的已经很多了。”
“再加个糯米鸡可以。”陈明蕊又在菜单上勾了一道,“晓婷爱吃糯米鸡。”
她把菜单转给维卡。“嫂子你看看还要啥?”
维卡低头看着菜单,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名有些她认识,有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太会吃。听他的吧。”她把菜单推回给陈嘉宁。
“那我再加个牛仔骨和一份马蹄糕,差不多了。”陈嘉宁最后在单子上画了两道,招手叫服务员收走。
服务员把蒸笼垒得特别高的推车推走了。
桌上现在只有那壶普洱茶和四个杯子。
陈嘉宁把茶壶拎过来,开始烫碗。
他先把筷子放进杯子里,浇上热水,夹着杯子边缘在热水里转圈,然后把水倒进桌底的茶水桶,再把杯口朝下在碗沿上磕一下,翻过来,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也太熟练了。”陈明蕊看着他那套操作。
“小时候被逼的。出去吃饭不烫碗要挨说。”
维卡接过他递来的烫好的碗筷,有点笨拙地学着他在碗里转了一下筷子,然后学着他把水倒掉。
她皱了皱眉,不理解这是为什么:“这算是这边的——饭前仪式?”
“差不多。两广这边在外面用消毒餐具的时候,都会先烫一下,毕竟心理上觉得洗过了才放心。”他把最后一个碗烫完,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里续上普洱茶,“你习惯就好。以后出去吃饭的次数多了,你自己就会烫了。”
陈明蕊和许晓婷在旁边看着维卡笨手笨脚地学烫碗,笑得前仰后合。
维卡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然后也跟着笑起来。
蒸笼一笼一笼端上来了,竹盖子揭开,热气腾地往上冒。
维卡掏出手机,对着那笼叉烧包拍了一张。
陈明蕊正在往自己碗里夹凤爪,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嫂子你也太中国化了吧。吃饭先拍照,这都快被我哥给同化了。”
“第一次吃这个,当然要拍个照。”维卡很认真地取着景,然后连拍了好几张。她把照片发给林雪颖,配文写着:广州早茶。
刚发过去,林雪颖秒回了一句:“一碟才这么点,吃得饱吗?”
维卡打字回过去:“看吧,吃不饱再加。”
对方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包,又追了一句:“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在这边逛街都不知道找谁了,有点惨。”
维卡看着那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嘉宁把皮蛋瘦肉粥舀了一碗放在维卡面前,“晾一会再喝,刚出锅的烫。”
他一边说一边把勺子放在碗沿上,然后注意到维卡没有动筷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怎么不吃?给林雪颖发消息吗?”
“对,雪颖。”维卡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她说一碟分量太少,怕我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