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叩指礼
维卡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旁边的陈嘉宁正端起茶壶给陈明蕊续了一杯普洱茶，她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怕蒸汽烫到自己。
然后她看见陈明蕊做了一个动作。
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维卡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
“你刚才敲桌子是什么意思？”她问。
陈明蕊听了这话抬起头来，有点茫然。“什么敲桌子？”
“就刚才，他倒茶的时候，你敲了三下桌子。”
“那是谢谢的意思。”陈明蕊反应过来了。
陈嘉宁也解释说：“好像没跟你说过，就是别人给你倒茶的时候，你用手指在桌上叩几下，表示谢谢。”
维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把手放在桌上，试了试两根手指蜷起来，在桌面磕了一下，力气太大了，杯子里的茶差点倒出来，她赶紧把手指收回来。
陈明蕊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嫂子你这个磕法不太对，你那是敲门不是叩指礼。要轻一点，两根手指就行。”她把杯子放下，伸手在桌上示范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轻轻落在桌面上，咚，咚，咚。
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这个是从封建时期传下来的。”她开始解说，“据说是某个皇帝给随从倒茶，随从不敢跪，就用手指在桌上叩了几下，代替叩头，在那之后就变成广东人喝茶的礼貌了。”
“你们怎么都知道？”维卡看看陈嘉宁又看看陈明蕊。
“广东人从小看到大。”陈明蕊耸耸肩，“从小看就会了，没人专门教。”
维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伸出手，学着陈明蕊的样子，在桌上叩了三下。
这次力气小了很多，没有声音，然后她看着陈嘉宁。
“这样可以吗？”
陈嘉宁看着她那只还停在桌面上的手：“可以。差不多了。”
维卡把手收回来，又试了一次，她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好掌握。
“这些可以慢慢学，不用着急。你一个俄罗斯人，会拿筷子已经不错了，叩指礼这种属于附加题。”
陈明蕊夹了一个流沙包，继续说，“我有个同学是西北那边的，到现在还不会烫碗，嫂子你已经超过她了。”
维卡点了点头，然后又试了一次。这次力道刚刚好，三声轻响均匀地落在桌上。
“对了哥。”陈明蕊把流沙包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我跟晓婷后天再回老家，不过就回去半个月，后面还得回来。”
“回去半个月？还要干嘛？”陈嘉宁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金钱肚。
“七月漫展啊！”陈明蕊的整个身子往前探，“广州这边暑假好几个漫展，最重头的是七月中旬那个，我都盼了好久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从陈嘉宁脸上慢慢滑到维卡脸上。
“嫂子啊。”陈明蕊的声音忽然变甜了一些，“你的颜值这么高，又是俄罗斯人，天生适合出cos！你俩一块儿出漫展呗。”
维卡眨了眨眼。“cosplay？就是上次我在你哥朋友圈看到的那些？”
“对对对！就是那种！”陈明蕊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嫂子你身材这么好——”
“她想出的话，出就行了。”陈嘉宁靠在椅背上，“我当个摄影师呗？反正我也没cos过。”
“不行不行！”陈明蕊立刻摇头，“两个人都得出！要出要逛你俩得一起，这才叫cp。”
陈嘉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这种能出啥？穿背带裤加中分打篮球？还是日服第一男枪？”
陈明蕊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喂喂喂！你个小黑子！油饼食不食！”
“你要我给你点。”陈嘉宁放下筷子，举起双手说，“哦对了，刚好这个季节回家有荔枝，荔不荔枝？”
这下轮到陈明蕊噎住了，她正要说下一句，结果台词被抢了，过了好几秒才哼了一声，抱起胳膊。
“接下来你要说的话是——你又抢我台词。”陈嘉宁靠在椅背上。
许晓婷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还想说他吗，怎么被反杀了。”
陈明蕊斜了她一眼，用眼神表示“你到底是哪边的”，许晓婷赶紧低头喝茶。
“嗯——你们俩得出那种cp的才行，得是正经cp。”她思索了片刻，“我回头研究一下，想好几套方案给你们挑。嫂子你这气质，配上我哥这种——”
“这种什么？”陈嘉宁问。
“这种勉强能看的。”陈明蕊面不改色，“要是再给他化妆一下，大概能从勉强能看变成还行。”
“你对你哥的评价这么高？”陈嘉宁挑眉。
“这已经是好评了好不好，你以为每个男的都能出cos啊，当然福瑞除外。”
陈明蕊不理他，转向维卡眨了眨眼睛：“嫂子，你同意吗？”
维卡看了看陈明蕊期待的表情，又看了看陈嘉宁无奈的表情，笑了一下：“好好好。回头陪你玩。”
“还是嫂子最好了！”陈明蕊双手合十，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不像某人，哼！”
“额嗯，确实。”陈嘉宁慢悠悠地把筷子放在碗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某人还请客吃饭了呢，哎，心寒。今天这一桌少说几百块，连句好话都没落着。”
“啊不是——又没说你——”陈明蕊瞬间反应过来。
陈嘉宁保持着那个四十五度望天花板的姿势没动，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我在演”：“行吧，淡了淡了。亲妹都比不上其他人了。哎～”
维卡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很轻地肘击了一下他手臂：“说什么呢？”
陈嘉宁捂着胸口四十五度望天的造型瞬间破了功，整个人往前一弹，笑了出来。
陈明蕊和许晓婷同时笑了。
“也就嫂子治得了你。”陈明蕊说。
吃完，陈嘉宁站起来去柜台结了账。
四个人在茶餐厅门口站了一会，许晓婷说要回学校拿点东西，陈明蕊说我陪她去，然后转向维卡说嫂子七月漫展的事我微信跟你聊。
她拉着许晓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回家记得帮我把荔枝放冰箱里冻着！我回去要吃！”
陈嘉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边，牵过维卡的手：“走吧，带你回家。”
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地铁站走，下到站厅过了闸机，正往站台方向下扶梯的时候，陈嘉宁忽然站住了。
“哎呀——”
维卡被他突然停下来差点撞到他后背上。
“怎么了？”
陈嘉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好像——没给家里打电话。”
维卡看着他的表情，被逗乐了。
“你等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妈。那个——”他看了维卡一眼，“我带女朋友回家。就今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今天？”母亲说。
“对。已经在路上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母亲说了句“知道了”，又问几点到。
陈嘉宁报了时间，母亲嗯了一声，挂掉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然后抬起头朝维卡无奈地笑了一下。
“哎呀，真的是——你第一次到我家里，按传统肯定要提前说要准备一大桌子菜的，我妈肯定得提前备菜，我爸得提前打扫卫生。这下真是给他们出难题了。”
维卡看着他那副“完了回去得挨数落”的表情，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其实还好吧，不用那么多，一顿饭也吃不完——”
“这次是正式上门，按广东这边的规矩——”他顿了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到了就知道了，她会一边数落一边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出一桌菜。”
维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在广州南站，陈嘉宁在车站便利店里买了几个面包和两瓶水，又顺手拿了一盒柠檬茶塞进背包侧袋。
“路上吃的，到家可能要到下午了。”
广州南站很大，穹顶很高，候车大厅里人不少，广播不断播报着各个班次的信息。
“广东这边市区之间基本上都有城际列车了。”陈嘉宁找到检票口，拉着她在候车椅上坐下来，“比如去东莞惠州肇庆，坐城际比开车还快。整个粤港澳大湾区现在城际网络挺密的，从广州出发一个多小时能到好几个城市。”
他刚说完，广播就响了。他们的车次开始检票，他把背包往背上一甩，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维卡往检票口走去。
维卡坐在靠窗的位置，陈嘉宁坐她旁边，把背包放在膝盖上，两个行李箱放行李架上。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从广州的高楼大厦慢慢变成郊区成片的工业园和住宅区。
走了好长一段，才能看见成片的农田——水稻刚刚插完秧不久，还有鱼塘，一个一个方的，水面反着午后的阳光。
“这边的城市化和莫斯科不一样。”维卡看着窗外说，“莫斯科市区往外走，很快就变成森林和白桦林了，这边往外走，还是城市，过了好久才能看到农田。”
“珠三角是全世界的工厂，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群之一。”陈嘉宁也看着窗外，“就是房价不太美丽。这边随便一平方米就好几万，很多人几个月的工资还未必买得到一平方。”
“我知道。”维卡的声音很平静，“这半年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边的房价收入比确实很高。”
“你也查过这个？”
“你忘了？我刚过来的时候，经济新闻也看了不少。”
陈嘉宁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继续往后退的农田和鱼塘。
过了片刻他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个重量——维卡的头靠过来了。
困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到现在终于静下来了。
陈嘉宁轻轻把背包里的防晒衣抽出来展开，盖在她身上。
他把它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把遮光帘往下又拉了一截挡住照在她脸上的那道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