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脸都丢完了
江酒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在熙攘的人流中慌乱地奔跑。她不敢回头,只感觉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仿佛带着温度,让她脊背发麻。心脏狂跳不止,肺叶因剧烈运动而灼痛,可她不敢停步,只想离那个令人不安的存在越远越好。
她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几乎要炸裂的心跳。应该……甩掉了吧?街上那么多人……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一个熟悉到令她心底发凉的声音,就在巷口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清晰得如同耳语:
“酒酒,跑什么呢?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江酒浑身一僵,近乎绝望地转过头。
只见阮千图正静静地立在巷口,晨光在她身后铺开一层柔和的晕影。她脸上仍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平静神色,仿佛只是来寻回一个一时贪玩跑开的孩子。她甚至还从容地抬手,理了理因走动而微乱的衣角。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极度的惊慌瞬间化作了不管不顾的愤怒,江酒声音发颤,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再一次朝着阮千图冲了过去,伸手想要推开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局面。
这一次,阮千图甚至没有格挡。
她只是微微侧身,便让过了江酒全无章法的冲撞,随即手臂一舒,轻轻揽住了江酒因惯性前倾的身体,稍一用力,便将有些失去平衡的她带近,稳稳扶住。
“唉,还是这么冲动。”阮千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可眼底深处掠过的一抹神色,却复杂难辨。
“放开!你松开!”江酒在她臂弯里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地推拒,却丝毫无法撼动那看似轻柔实则坚定的束缚。力量悬殊带来的无力感,沉沉地压了下来。
阮千图略微低下头,气息拂过江酒发红的耳尖,声音压低了些:“看来,上次让你自己冷静,效果还不够。还需要更清楚地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话音刚落,江酒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脸颊。
阮千图的手指修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开始揉捏她腮边的软肉。那动作并不粗暴,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可这种全然被掌控、如同顽童被对待般的羞窘感,让江酒瞬间血气上涌。
“呜……你松手!别捏我脸!”江酒含糊地抗议,试图偏头躲开,却被阮千图用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后脑,避无可避。
阮千图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反应,指尖力道变换,时而轻轻一捻,时而用指腹缓缓摩挲,好整以暇地看着江酒因羞愤而满面通红、却又无法挣脱的模样。
“知道错了吗?”阮千图一边慢悠悠地问,语气平静无波。
“我没错!你放开……”江酒嘴硬,但声音已忍不住带上了哽咽。脸颊被捏着,说话口齿不清,这种完全受制于人的感觉糟糕透顶。
“还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吗?”阮千图指尖微微加了一分力。
脸颊上传来的微痛和强烈的羞耻感终于冲垮了江酒的心防。她模糊地意识到,再僵持下去,面前这个人或许还有更多让她更窘迫的“教育”方式。
“不……不跑了……”她含糊地、带着极大的委屈服了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错了……知道了……别捏了……”
听到想听的回答,阮千图这才松开了手,但揽着她肩臂的手并未放下。
江酒立刻捂住自己有些发热泛红的脸颊,泪眼汪汪地瞪着阮千图,眼神里满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和控诉。
阮千图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又气鼓鼓的模样,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早点这样听话,不就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捏脸“训诫”的人不是她,“好了,闹也闹过了,该跟我回去了。”
听到“回去”二字,江酒残存的那点倔强彻底崩塌。回去?回到那个看似舒适却毫无自由的“家”?继续扮演这个莫名其妙的角色?绝不!
硬碰硬不行,逃跑失败,讲道理更是徒劳。江酒把心一横,也顾不得许多,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极其幼稚,但或许是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身体猛地向下一蹲,趁势挣脱开阮千图揽着她的手(或许是对方顺势松开的),然后一屁股就坐到了微凉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抱住旁边一个消防栓的基座,扯开嗓子就开始喊:
“我不走!我就不走!救命啊!帮帮我!我不认识她!”她一边喊,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阮千图的反应。
她赌的就是阮千图这样外表优雅从容的人,定然不愿在公开场合失了体面,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只要动静闹大,或许就有机会。
果然,巷子口开始有路人被她的喊声吸引,驻足张望,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啊那两个人?”
“不知道,坐地上那个哭得挺厉害……”
“是不是闹别扭了?”
江酒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喊得更大声了些,几乎用上了能想到的所有说辞:“她非要带我走!我不认识她!帮帮我!”
她心想,阮千图,看你怎么应付这场面!有本事就当众把我拉走!
然而,阮千图的反应再次让江酒愣住了。
面对路人的注视和江酒略显夸张的表演,阮千图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窘迫或恼怒,反而流露出一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淡淡无奈和宽容的神情。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任性孩子。
在江酒和路人惊讶的目光中,阮千图缓缓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江酒平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清晰地传到周围:
“酒酒,别任性了。不就是刚才没答应给你买那件衣服吗?我们先回家,下次再说,好不好?你看你,坐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江酒:“???”
她整个人呆住,张着嘴,忘了哭喊。什么衣服?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个女人编故事的能力怎么这么强?!
而阮千图的话瞬间让围观路人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哦,原来是这样。”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为点小事就这样。”
“这姐姐脾气可真好啊,还这么有耐心。”
议论的风向瞬间转变!江酒百口莫辩,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还没等她从这离谱的剧情中反应过来反驳,阮千图已经伸出了手。但不是拉她起来,而是——一手轻托她的腿弯,一手扶住她的背,稍一用力,竟稳稳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一个标准的、稳稳当当的横抱。
江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经落入阮千图平稳的怀抱里。阮千图看起来身形纤细,臂力却不容小觑,抱着她似乎并不费力。
“你……你放我下来!阮千图你!”江酒又羞又急,脸颊滚烫,双腿下意识地踢动,手也无措地推拒。大街上被人这样抱着,实在太丢脸了!
阮千图低头看着怀里慌乱无措的人,脸上的神情柔和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稳了些,然后,在江酒惊愕的目光和路人好奇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江酒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江酒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碰触。
带着一丝微凉,和不容置疑的温柔意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酒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整个世界只剩下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和阮千图近在咫尺的、平静如水的眼眸。
“唔……!”她猛地惊醒,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拼命扭开头,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阮千图……她……她居然……她亲了她的额头?!就在大街上?!
疯了!一定是哪里不对!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过热宕机了!
“好了,乖,别闹脾气了,我们回家。”阮千图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江酒石化般的僵硬和爆红的脸色,抱着她,步伐从容平稳,仿佛只是抱着一个闹累了的孩子,坦然地从那些表情各异、窃窃私语的路人面前走过,径直朝着巷子另一端而去。
江酒把滚烫的脸死死埋进阮千图的肩颈处,彻底放弃了挣扎。
没脸见人了……
脸都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