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暑假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中一天天滑过。

江酒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被迫维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一方面，她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上课、去图书馆、和室友一起吃饭。在室友眼中，她似乎比前段时间开朗了一些，因为她和“新朋友”姜晓知走得很近。

她们会一起在食堂吃饭，周末偶尔会约着去看电影或者逛街。和姜晓知在一起时，江酒能短暂地忘记恐惧，露出真心的笑容。姜晓知就像她溺水时抓住的唯一浮木，是她对抗黑暗的唯一慰藉。

另一方面，她则是阮千图手中无法挣脱的囚鸟。阮千图会不定期地“召唤”她。有时是去那间高级公寓，有时是去各种精致的餐厅“约会”。阮千图似乎很享受这种“驯养”的过程。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地逼迫江酒叫“妈妈”，而是用一种更磨人的、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她会要求江酒陪她吃饭，看她选电影，甚至只是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她会送江酒各种昂贵的礼物——衣服、首饰、化妆品，都是江酒平时绝不会碰的奢侈品牌。江酒不敢拒绝，只能麻木地接受，然后将那些东西塞在柜子最深处。

阮千图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她从不重复直接的威胁，但总会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提醒江酒“姜晓知”的存在。

比如，在江酒稍微表现出抗拒时，她会淡淡地说一句：“晓知最近好像很喜欢去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或者，“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像晓知那样的女孩子出去郊游。”

每一次，都让江酒瞬间僵直，所有反抗的念头都被恐惧压碎。她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一端是阮千图冰冷的掌控，另一端是姜晓知温暖的友谊，而维系这脆弱平衡的，是她战战兢兢的顺从。

就在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时间飞逝，学期接近尾声，暑假悄然而至。

校园里开始弥漫着放假前的躁动和归心似箭的氛围。室友们兴奋地讨论着暑假计划，回家的车票，要去哪里旅行。

“酒酒，你暑假什么时候回家啊？买票了吗？”室友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江酒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她正在整理书桌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不想回家。或者说，她无家可回。

自从她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名义上的“家”之后，家里就几乎断了她的生活费。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她像个多余的累赘。

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她自己打工和微薄的奖学金勉强维持。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没有她的位置，也没有等待她回去的温暖。

以前，她宁愿假期留在学校打工，或者找份包食宿的短期工作，也不愿回去面对那种尴尬和冷漠。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留在学校，意味着她将长时间独自面对这座城市，也意味着她将完全暴露在阮千图的掌控之下。

放假后，同学们各回各家，宿舍会变得空荡，姜晓知（尽管江酒不知道真相）可能也会回家……到时候，还有谁能成为她暂时的屏障？阮千图会对她做什么？她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不留在学校，她又能在哪里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江酒。她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绝境！无论是回那个冰冷的“家”，还是留在这个有阮千图的魔窟，等待她的似乎都只有绝望。

“我……我还没定。”江酒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声音干涩地回答室友。

晚上，她魂不守舍地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和“姜晓知”的聊天界面。她手指颤抖，几次想打字问晓知暑假有什么打算，却又不敢。她怕听到晓知要回家的消息，那会让她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她也怕自己的依赖会引来阮千图对晓知更多的“关注”。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阮千图（用她自己的号码）发来的信息。内容言简意赅，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江酒：

【暑假别回去了，住我那里。】

不是询问，是命令。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还是说，你更希望我邀请你的‘好朋友’姜晓知，一起来家里……做客？】

“嗡”的一声，江酒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阮千图连她不想回家、无处可去的窘境都一清二楚！她甚至用“邀请”姜晓知来做客这种可怕的说法，作为最后的通牒！

这根本不是选择，是把她最后一条退路也彻底堵死的绝杀！

江酒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她颤抖着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在回复框里敲下一个字：

【好。】

点击发送。

然后，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