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到底是谁?
第二天清晨,江酒几乎一夜未能安眠。只要一闭上眼,月光下那令人心悸的画面和记忆便会浮现。她蜷缩在床角,不敢轻易睡去,也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隔壁那个人。
当阮千图敲门叫她起床,语气如常地说“准备出海”时,江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苍白的脸,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她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怕阮千图察觉她看到了不该看的,那将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麻木地完成洗漱,麻木地换上阮千图为她准备的、考究的航海风格裙装。当阮千图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腰时,江酒身体一僵,强忍着没有躲闪,但细微的颤抖却无法控制。
阮千图似乎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却什么也没说。
那艘白色的游艇就停靠在私人码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气派。但此刻在江酒眼里,它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深不见底的嘴,等待着她。她甚至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登上游艇,内部装潢极尽奢华,真皮沙发,实木吧台,各种设备一应俱全。船员恭敬地向阮千图问好,态度谦卑。这一切都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蔚蓝的深海而去。阮千图心情似乎不错,她坐在甲板的沙发上,悠闲地品着香槟,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阳光下的她美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江酒远远地坐在另一头,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她不敢看那片深邃的海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令人心悸的东西浮上来。巨大的不安和一种荒诞的虚幻感交织在一起。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以前只是隐约的疑惑,此刻却变成了关乎生死的巨大疑问。她为何如此富有?可以住顶级公寓,乘坐私人飞机,包下整个海滩和度假村,拥有这样豪华的游艇?那些对她唯命是从的船员……她昨晚做的事……她究竟涉足何种领域?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江酒的心。她发现自己对阮千图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和那令人不安的掌控,其他的一切,都是一片令人不安的迷雾。
也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也许是觉得自己前途未卜,江酒忽然转过头,看向阳光下那个优雅品酒的女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嘶哑,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阮千图……你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看着这艘奢华的游艇和周围毕恭毕敬的船员,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让她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财富?”
问出这句话,江酒就后悔了。她害怕激怒阮千图,害怕她认为自己窥探她的秘密,从而招来祸端。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
阮千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江酒。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不悦或警惕,反而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江酒面前。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紧张而脸色发白的江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江酒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不是碰江酒,而是轻轻托起了江酒的下巴,让她仰头看着自己。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怎么?”阮千图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江酒内心所有的恐惧和疑问,“现在才开始好奇……你的‘姐姐’,是做什么的?”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酒的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有财富不好吗?”
“我的财富,可以让你住舒适的房子,穿得体的衣服,坐最好的船……”
她的目光扫过辽阔的海面,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也可以让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无声无息地消失。”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锥,狠狠刺穿了江酒的心脏!她是在暗示!她绝对是在暗示昨晚的事情!
江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阮千图将她的恐惧尽收眼底,似乎非常满意。她俯下身,凑近江酒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如同低语:
“至于我是谁……”
“你只需要记住,我是能决定你处境的人,就够了。”
“好奇心太重的小猫……”她的气息轻轻拂过江酒的耳廓,“可是会被丢进海里喂鱼的哦。”
说完,她直起身,放开了江酒,仿佛刚才那番可怕的对话只是随口的玩笑。她重新拿起酒杯,走向船头,眺望着远方,留给江酒一个优雅而神秘的背影。
游艇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阳光炽烈,海风带着咸腥味。江酒却感觉不到丝毫惬意,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甲板的角落,尽量远离那个站在船头、如同掌控一切的女王般的女人。阮千图刚才那番充满威慑的低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时间缓慢流逝,午餐是在游艇上用的。精致的餐点摆满餐桌,江酒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阮千图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开了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她优雅地摇晃着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折射出诱人又危险的光芒。
“喝一点?”阮千图将一只斟了少许红酒的高脚杯推到江酒面前,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
江酒看着那杯酒,像看着毒药,猛地摇头:“我……我不会喝酒。”
“不会可以学。”阮千图微微一笑,眼神却带着压力,“庆祝我们的第一次海上旅行,嗯?”
庆祝?庆祝什么?江酒心里在尖叫,但看着阮千图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不敢再拒绝。她怕激怒她,怕那“喂鱼”的威胁成真。
她颤抖着手,端起酒杯,闭上眼睛,像喝药一样,将那口红酒灌了下去。酸涩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阮千图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有趣。她又给江酒的杯子添上一点:“慢点喝,味道还不错。”
一顿饭下来,在阮千图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劝酒”下,不胜酒力的江酒被迫喝下了好几杯。她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酒精很快上了头。她觉得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那种一直紧绷的恐惧感,在酒精的麻醉下,似乎也变得迟钝和遥远了。
她趴在冰凉的桌面上,脸颊滚烫,眼神迷离,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她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徘徊。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彻底醉倒的时候,一个温热的身躯靠近了她。阮千图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这个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阮千图一贯的清冷气息,但此刻对意识模糊的江酒来说,却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支点。
恍惚中,她似乎感觉到有微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耳边好像有温热的气息拂过,伴随着一个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真像……”
“……一样……”
一些破碎的音节钻进她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含义。她只觉得那声音很近,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不,或许是酒精的错觉。
她太醉了,思绪像一团乱麻,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只想沉沉睡去,逃离这个令人恐惧的现实。那些模糊的声音和触感,如同退潮时的泡沫,迅速消散在黑暗的睡意中,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印记。
当她被渴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度假村套房次卧柔软的大床上。窗外天色已暗。她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火,对下午游艇上最后的记忆,只剩下断片的尴尬和浑身的不适。
她只记得自己喝多了,好像……是阮千图把她弄回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她一点都记不清了。只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残留在心头,像是一个醒来后迅速遗忘的梦,抓不住任何细节。
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她挣扎着下床,想去倒杯水,脚下却一阵发软。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阮千图端着杯水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醒了?”她走进来,把水杯递给摇摇欲坠的江酒,“喝点水。”
江酒接过水杯,手指碰到阮千图的指尖,冰得她微微一颤。她低着头,小口喝水,不敢看阮千图的眼睛。
阮千图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江酒几乎喘不过气。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江酒喝水时细微的吞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阮千图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酒量这么差,以后要多适应适应。”
“毕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以后陪姐姐出去应酬的机会,还多着呢。”
江酒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以后?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