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排练

第二天早上，当黎明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她依然维持着蜷缩在笼子地毯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华丽的黄金栅栏，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美丽人偶。

阮千图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知道。直到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然后是“咔哒”一声，笼门被打开了。刺眼的晨光从敞开的笼门涌进来，但江酒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阮千图站在笼子外，背对着窗户，逆光勾勒出她高挑而优雅的轮廓。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慵懒又随意，与此刻阴郁绝望的江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江酒，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天那个暴戾、冷酷、用最残忍的方式羞辱她的人，只是江酒的幻觉。

“醒了？”阮千图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进行最普通的晨间问候。

江酒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视线涣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她把自己关进了内心最后的堡垒——彻底的沉默和拒绝。

阮千图并不在意她的无视。她弯下腰，将温热的牛奶杯放在江酒手边，然后直起身，用谈论天气般寻常的口吻说道：

“我帮你请过假了。”

“这周不用去学校。”

江酒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请假？是通知，不是商量。她的出勤，她的学业，她的一切，都在这个女人的掌控之中。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阮千图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正好，过几天就是你们学校的周年校庆了。”

“作为杰出校友，”她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我当然也要出席。”

杰出校友……这个用金钱和权势堆砌起来的、可笑的身份，此刻像针一样刺进江酒的耳朵。她依旧没有反应。

阮千图看着江酒这副油盐不进、仿佛彻底坏掉的样子，眼神微微沉了沉。她没有发怒，只是上前一步，蹲下身，与江酒保持着平视的高度。冰冷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江酒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对上自己的视线。

江酒被迫抬起眼，那双曾经灵动、后来总是盛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死寂一片，映不出任何光芒，也映不出阮千图的脸。

阮千图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她松开钳制江酒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抚过她眼下浓重的乌青，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你看你，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她的声音放得低了些，带着一丝责备，更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完美的物品，“正好，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谈论一场演出般的“兴致”：

“对了，校庆上，我需要一个‘学妹’陪同，顺便帮忙。”

“我想，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所以，在去学校之前……”

阮千图微微倾身，凑近江酒，近到能感受到她微弱的鼻息，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控制欲：

“我们需要……好好排练一下。”

排练……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江酒内心封存着巨大羞耻和恐惧的闸门。她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她想起来了，在那个她以为可以逃离的游轮上，在“姜晓知”面前，她曾怎样“排练”过欢笑、放松和依赖……

“你……你要干什么？”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恐惧。

看到她终于有了反应，虽然只是恐惧，阮千图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她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之前那种优雅而疏离的姿态。

“不用紧张，很简单。”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我只是需要你，在校庆上，扮演好一个……‘乖巧、得体、对我充满敬仰和依赖的学妹’。”

“从着装，到言行，到看我的眼神……”阮千图的目光在江酒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丈量一件艺术品，“都需要符合要求。”

“这几天，我会‘教’你。”

“直到你……完全符合我的标准为止。”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碰江酒，只是轻轻指了指那扇打开的笼门，以及外面洒满阳光的客厅：

“现在，出来吧。”

“排练，要开始了。”

江酒看着那扇敞开的笼门，又看了看外面明亮的客厅。那是“自由”，却也是另一个更精心布置的、无形的舞台。

她的身体僵硬，仿佛有千斤重，动弹不得。离开这个冰冷的囚笼，似乎只是从一个牢笼，走进另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而且这次，她需要“扮演”一个她最厌恶的角色。

阮千图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

“当然，如果你更喜欢待在这里‘冷静’……”

“我也不介意。”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江酒身上。她猛地一颤，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那扇敞开的黄金牢笼里爬了出来。

当她重新站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接触到“自由”的空气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感。反而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形的束缚，将她紧紧缠绕。她像一具提线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等待她的操纵者下达第一个指令。

阮千图满意地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样子，端起牛奶杯，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

“先把这个喝了。”

“然后，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排练……就从你的站姿和表情管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