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为什么有姜晓知的感觉
那晚阮千图深夜来访并流露出的异常脆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酒混沌的梦中激起几圈涟漪,便在第二天的晨光中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痕迹。
江酒只当那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噩梦,或者阮千图醉酒后的一时失态。然而,接下来几天,一种更加诡异、更让她心惊肉跳的变化,悄然在阮千图身上发生了。
阮千图似乎……变了。
不是那种外在的、戏剧性的变化,而是一些微小的、却足以让朝夕相处的江酒敏锐察觉到的细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那层坚硬、冰冷的面具下,微微融化、改变了质地。
首先是她对江酒说话的语气。不再总是那种带着命令、嘲弄或冰冷威胁的口吻,偶尔会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温度。她会用“好吗?”、“可以吗?”这类带点商量的词汇,而不是直接下达指令。虽然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本质,但形式上的变化,足以让习惯了高压的江酒感到不适和……一丝毛骨悚然。
然后是她看江酒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充满占有欲的审视,或者冰冷玩味的打量。有时候,江酒能捕捉到她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姜晓知看她时那种纯粹、带着关切的柔软?虽然那种柔软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但江酒的心跳还是会在那一刻漏跳一拍。
最让江酒感到不安的,是阮千图的一些小动作。比如,递给她水杯时,指尖会不经意地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姜晓知”的、自然的亲昵感。
又比如,吃饭时,她会偶尔用筷子头,像“姜晓知”那样,轻轻碰一下她的碗沿,提醒她多吃点。甚至有一次,她看到江酒在看书,竟然伸手,极其自然地、像“姜晓知”会做的那样,帮她理了一下额前散落的碎发。
这个动作让江酒浑身剧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阮千图。
阮千图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色平静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头发乱了。”
可那个动作,那种感觉……和“姜晓知”在游轮甲板上,阳光灿烂时,帮她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那种带着阳光和温暖气息的亲昵感,怎么会出现在冷酷的阮千图身上?!
江酒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是巧合吗?还是……她疯了?出现了幻觉?
“怎么了?”阮千图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挑眉,看向她。那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深邃和探究,看不出任何模仿的痕迹。
“没……没什么。”江酒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书页,指尖发白。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是阮千图新的折磨手段!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对“姜晓知”的依赖,所以在用这种方式戏弄她、折磨她!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这天傍晚,阮千图罕见地没有在书房处理工作,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本杂志在看。江酒则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沙发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酒酒,”阮千图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清冷,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倦意?
江酒浑身一僵,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她。
阮千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那动作随意自然,带着一种“姜晓知”式的、不容拒绝的亲近。
江酒迟疑着,不敢动。
“过来,陪我说说话。”阮千图又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类似于疲惫时寻求慰藉的、微弱的示弱?这太不阮千图了!
江酒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巨大的矛盾感撕扯着她。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恐惧,让她想远离;另一方面,是那个动作、语气所带来的,属于“姜晓知”的、令人贪恋的温暖和安全感的错觉,让她像飞蛾扑火般,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微弱的悸动。
她最终还是挪了过去,在距离阮千图最远的沙发边缘坐下,身体紧绷。
阮千图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距离,只是合上杂志,侧过脸看着她。客厅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线条,她今天没有化妆,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她看着江酒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有些……怀念?
“你小时候,”阮千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江酒说,“最喜欢坐在我旁边,听我讲故事。总是听不够,睡着了还要抓着我的衣角。”
江酒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小时候?听她讲故事?这怎么可能?!她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样的画面!阮千图在胡说什么?还是又在编织新的谎言?!
但阮千图没有看她震惊的表情,只是目光放空,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带着苦涩的弧度。那表情,和“姜晓知”偶尔回忆起往事时的神情,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然后,阮千图伸出手,似乎想像“姜晓知”那样,轻轻拍拍她的头,或者摸摸她的脸。
这个动作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江酒!她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阮千图的手,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对!这不对!太诡异了!阮千图怎么会知道她小时候的事?!阮千图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阮千图怎么会做出“姜晓知”才会做的动作?!
阮千图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那丝短暂的柔和和恍惚迅速褪去,重新被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幽暗所取代。她静静地看着江酒惊恐的样子,几秒钟后,缓缓收回了手,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杂志,低头看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江酒的幻觉。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江酒僵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人是“姜晓知”!那种熟悉感,那种温柔的错觉,几乎让她窒息!但阮千图最后那个眼神,又将她狠狠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是自己太想念晓知了,才会把阮千图偶尔的异常举动,错误地投射到晓知身上!一定是这样!阮千图就是阮千图,那个冷酷、掌控一切的恶魔!她不可能变成晓知!这一定是她的新把戏!是为了让自己精神错乱,彻底崩溃的新手段!
江酒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惧和混乱。她不能再上当了!绝对不能把阮千图和晓知混淆!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她仅存的一点温暖幻影!
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她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后,阮千图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发顶上,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痛楚、疯狂和……一丝得逞般的幽光。
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