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父亲的电话
那天之后,阮千图仿佛一夜之间又恢复了“正常”。那种带着“姜晓知”影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柔和”和“亲昵”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疏离、充满掌控欲的、让江酒熟悉的阮千图。眼神锐利,语调平淡,命令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不再试图做出任何“晓知式”的亲密举动,也不再流露任何“姐姐”般的温情。她只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江酒的一切,像一个严格而冷漠的监护人,监督着她吃饭、睡觉、学习,甚至偶尔出门,也必定亲自“陪同”(或者说监视)。
她不再提及任何关于过去、关于“清清”的只言片语,那晚深夜的异常,像从未发生过,被完美地掩埋在平静之下。
但江酒的心,却无法真正平静下来。阮千图越是“正常”,她就越觉得不安。那几天的“异常”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隐隐作痛,不断提醒着她,阮千图这个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分裂、更加……危险。她就像一个随时会爆发的、充满矛盾的火山,而江酒就站在火山口,脚下的大地看似坚固,实则暗流涌动。
这种表面的平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更高级别的折磨,让江酒时刻处于一种草木皆兵、提心吊胆的状态。她分不清哪一种状态的阮千图更可怕——是那个表露“温柔”的疯子,还是这个恢复正常、深不见底的恶魔?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似乎要下雨。阮千图似乎心情不佳,从早上起就一个人关在书房,一直没有出来。江酒得以在客厅里喘息片刻,但也不敢真的放松,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永远也看不进去的书,心神不宁。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姜晓知”。自从上次游轮分别后,她们只在手机上联系过几次,晓知说学校最近在忙一个重要的项目,暂时没时间见面,但总是会发来很多关切的问候和有趣的表情包,依旧是江酒灰暗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可每当看到晓知那些温暖的文字,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阮千图那几天的异常,想起那些诡异的、带着晓知影子的温柔举止,心里就一阵阵发冷,仿佛晓知那纯净的笑容背后,也隐藏着她看不透的阴影。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联想,将注意力放回书上。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猛地响起!不是她那部常用的、被阮千图监控着的手机,而是——被她藏在沙发垫子最深处、几乎快要遗忘的、与“姜晓知”单线联系的那部老旧、无任何标识的功能手机在震动!
江酒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部手机她早已关机,怎么会突然震动?!难道是……古月平?那个侦探?!她不是……阮千图说会对她不利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抓住救命稻草的冲动!古月平是唯一一个“知道”一部分真相(虽然可能很片面)的外人!她会不会有新的发现?或者……她躲过了阮千图的“清理”?她联系自己,意味着什么?!
江酒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凉,颤抖着,从沙发垫缝里艰难地摸出了那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来自临海市的、极其简短的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备注。但江酒瞬间就认了出来——是她父亲的号码!那个在校庆前,用陌生的手机打给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邀请她去临海市、之后又再无声息的号码!
父亲!他终于又联系她了?!
这个认知让江酒的心跳得更快了!是警告?是关心?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里面毫无动静。阮千图还在里面。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勇气驱使着她,她猛地按下接听键,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着话筒急切地、颤抖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了父亲熟悉、但此刻听来异常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和急迫的声音:
“酒酒?是酒酒吗?听着!没时间解释了!你是不是还在那个女人身边?!她是不是就是……”
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声短促而剧烈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大力砸碎的闷响!然后是电流的杂音,和一些模糊不清的、急促的脚步声和混乱的叫喊声!最后,是“咔嚓”一声,像是……线路被强行切断的声音!
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刺耳地在听筒里响起。
通话中断了。
江酒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父亲!那是父亲的声音!他在说什么?!
“是不是还在那个女人身边?”“她是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他想说什么?!为什么突然中断了?!那声闷响是什么?!父亲遇到了什么危险?!是被……被阮千图发现了吗?!
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涌上心头!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父亲出事了?!一定是!阮千图!一定是阮千图干的!她说过要让多管闲事的人付出代价!她说过要“清理”!是古月平?!还是……父亲?!
巨大的惊恐和担忧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她猛地捂住嘴,才将那声尖叫死死地压回喉咙里,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想回拨过去,但手指抖得根本按不准按键!而且,她不敢!万一……万一那边接电话的不是父亲呢?!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父亲……父亲他……
“咔哒。”
就在她魂不守舍、被巨大的恐惧淹没时,书房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阮千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似乎是出来倒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僵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满脸泪痕、手里还握着一部老旧手机的江酒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她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父亲那急促的话语、那声可怕的闷响、和忙音,在她耳边疯狂地回响!而阮千图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她所有的恐惧、秘密和刚刚接通的电话,都照得无所遁形!
阮千图的目光,缓缓地从江酒惨白的脸上,移到了她手中那部还在发出微弱忙音的手机上。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