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和你妈妈都对不起你和阮小姐
飞机在临海市机场平稳降落。没有在机场做任何停留,那两名沉默的黑衣保镖一前一后,几乎是“护送”着江酒,跟随着脚步从容的阮千图,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两辆黑色轿车。
一路上,江酒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既担心父亲,又恐惧阮千图,还要应对周围这无声的监视和压迫。她像一只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木偶,被带上了车,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车子穿行在临海市繁华的街道上。这座滨海城市有着与江酒所在城市截然不同的风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道路两旁椰树摇曳。但江酒无心欣赏,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车窗外的街道,试图记住路线,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为高档、但门庭冷清的私人会所前。会所掩映在茂密的绿植之后,招牌低调,透着一种不欢迎外人的静谧。
“下车。”阮千图淡淡地命令,自己率先推门下去。
江酒深吸一口气,也下了车。保镖替她打开会所沉重的玻璃门。里面装修是极简的日式风格,光线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位穿着和服、姿态恭敬的中年女子迎上来,对着阮千图深深一鞠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引着她们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最深处一间推拉门紧闭的和室前。
女子再次鞠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阮千图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脸色苍白、身体紧绷的江酒,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父亲就在里面。”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江酒耳中,“看起来,他很‘安全’。”
“安全”两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然后,不等江酒反应,阮千图伸手,轻轻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绘着墨竹的日式推拉门。
“吱呀——”
门开了。
和室里,光线同样柔和。一张矮几,几个蒲团。空气中除了檀香,还混合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烟草气息。
矮几旁,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装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坐着,似乎在看窗外庭院里的枯山水。听到开门声,他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江酒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那个背影……虽然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肩膀也微微佝偻,但她绝不会认错——是父亲!真的是父亲!他看起来……至少是完整的,坐着的,没有受伤的痕迹!
“爸……?” 江酒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几乎是踉跄着,就要冲进去。
然而,阮千图却微微侧身,拦在了门口,没有完全让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像一尊冰冷的门神,目光平静地看着里面的男人。
男人,也就是江酒的父亲,江国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动作,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当他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江酒面前时,江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父亲老了。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老了至少十岁。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皮肤松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恐惧、愧疚和某种巨大压力的憔悴。他的眼神浑浊,布满了红血丝,但在看到江酒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复杂情绪淹没。
“酒酒……” 江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江酒脸上扫过,确认她似乎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至少外表上没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但随即,那丝庆幸就被门口那道冰冷的、如影随形的目光冻结了。
他猛地移开视线,看向门口,看向那个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索命幽灵般的、美丽的年轻女人——阮千图。
在看到阮千图的瞬间,江国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仿佛见到了此生最可怕梦魇的、无法掩饰的惊骇。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发软,只是徒劳地用手撑住了矮几边缘,才没有瘫倒下去。
空气凝固了。和室里只剩下江国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江酒自己狂乱的心跳。
阮千图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近乎仁慈的怜悯,看着江国栋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那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更让江国栋感到窒息。
“阮……阮小姐……” 江国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破碎,充满了卑微的、几乎要跪下去的哀求,“您……您来了……酒酒她……她没事吧?”
他没有问阮千图为什么来,没有问任何缘由,开口第一句,是确认江酒的安危,语气里充满了对阮千图绝对的畏惧和顺从。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酒心上!父亲!她记忆中那个虽然不算特别亲近、但至少还有些骨气和主见的父亲,此刻在阮千图面前,竟然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恐惧卑微到了尘埃里!仅仅是因为……阮千图的“背景”和威胁吗?
不!一定不只是因为钱和权!父亲眼中那种深刻的、仿佛刻在灵魂里的恐惧,绝不仅仅是面对一个“有钱有势的危险人物”那么简单!
阮千图依旧没有回答江国栋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淡淡地说:“你们父女,应该有话要说。”
她甚至“贴心”地,轻轻拉上了和室的推拉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父女,也隔绝了她自己。但江酒知道,那扇薄薄的木门,根本挡不住任何东西。阮千图就在门外,那两个保镖也在。这里,依然是阮千图的掌控之下。
门一关上,江国栋似乎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但身体依旧紧绷。他猛地看向江酒,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酒酒!你怎么样?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打你?关你?逼你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父亲的焦急和担忧。这让江酒心里稍微暖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淹没。
“爸!我没事!我……” 江酒冲过去,跪坐在父亲面前的蒲团上,抓住父亲冰凉颤抖的手,眼泪汹涌而出,“你呢?!电话里是怎么回事?!那声巨响!你受伤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阮千图她……”
“嘘!!” 江国栋猛地打断她,脸色更加惨白,惊恐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拉门,然后用力握紧了江酒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凑近江酒,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颤抖的声音快速说道:
“酒酒,听着!时间不多!你听爸爸说!”
他的眼神痛苦而决绝,仿佛在做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爸爸没事!电话是……是不小心碰掉的。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他语速飞快,试图让江酒安心,但眼中的惊悸未散,“但是酒酒,你听好了!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吐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深沉的愧疚:
“酒酒……”
“其实,爸爸和你妈妈……”
“都对不起你……”
江酒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对不起她?父母对不起她?什么意思?!
江国栋的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牙,才能继续说下去,声音哽咽破碎:
“也……对不起……阮小姐。”
对不起……阮小姐?!
父母……对不起阮千图?!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江酒!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脸,大脑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混乱而一片轰鸣!
对不起她,可以理解,或许是他们对她不够关心,疏于照顾……可是,对不起阮千图?!他们和阮千图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父亲用“对不起”这样沉重的词汇,来形容他们对那个恶魔的态度?!而且,是“都”对不起!连母亲也……
“爸!你在说什么?!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和阮千图到底……” 江酒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但江国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盈满泪水的眼睛,深深地、悲哀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对不起……酒酒……是爸爸没用……是爸爸妈妈……害了你……也害了她……”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巨大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垮。
“爸!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酒用力摇晃着父亲的手臂,心乱如麻。父亲的忏悔,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将一切推向了更深的迷雾和更沉重的黑暗!父母和阮千图的过往,像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伤口,突然被撕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模糊却惊心动魄的血肉。
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就是她自己。
江国栋没有再解释,只是死死地抓着江酒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也是他无法承受的罪孽。他哭得像个孩子,那个在江酒记忆中总是沉默、有些距离的父亲形象,在此刻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被巨大的秘密和愧疚压垮的、苍老而脆弱的男人。
江酒呆呆地跪坐在那里,看着父亲崩溃痛哭,自己却流不出眼泪。她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父亲的忏悔,阮千图那深不见底的恨意和掌控欲,母亲那极致的恐惧……所有的线索,在此刻终于被一根名为“过去”的血色丝线,隐隐地串联了起来。
而她,江酒,就站在这根血色丝线的中心,被过去和现在的巨大漩涡,牢牢吸附,无处可逃。
门外,一片死寂。但江酒知道,阮千图就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或者,根本不需要听。这一切,或许早就在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完了想不到江酒爸爸的名字就直接用了同学爸爸的希望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