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相,你从始至终都只有我
阮倾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江国栋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这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洞穿、焚烧。
“他们做了什么?!”江酒几乎是本能地追问,声音因为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巨大冲击而颤抖。她看到父亲在阮倾的目光下,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阮倾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回头,看向江酒,眼神里的恨意稍稍沉淀,被一种更深沉、更悲伤的、仿佛凝视着破碎珍宝的痛楚所取代。
“你知道你父母,当时是做什么的吗?”她问,声音很轻。
江酒茫然地摇头。她对八岁前的家庭毫无记忆,只知道父母似乎一直从事着不太稳定的工作,家境普通。
阮倾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你的好父亲,江国栋,当时是古月家的司机。你的‘好’母亲,是古月家的帮佣。”
古月家?!
江酒的瞳孔猛地收缩!古月……平?!那个私家侦探也姓古月!这难道是巧合?不,阮倾刚才提到了“古月家仆人”……
“古月家,是临海市有名的世家,也是阮家生意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或者说……竞争对手之一。”
阮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父母,就是靠着在古月家工作,才能勉强在那个富人区立足,让你有机会……接近我。”
她的话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对江酒出身的不屑,但更深的,是对“古月家”这个名称的厌恶。
“他们很‘聪明’。”阮倾继续说道,语气越发冰冷,“很快就发现,他们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儿,不知怎的,竟然入了阮家那位脾气古怪、不怎么受待见的私生女——也就是我的眼。我对你与众不同,格外宠溺。于是,他们便动了心思。”
她的目光再次射向江国栋,后者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让你更多地出现在我面前,讨好我,甚至……暗示你,向我索要一些昂贵的小玩意儿,或者,利用我的‘偏爱’,为他们在古月家争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
阮倾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你开心,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那些东西,不值一提。甚至,我还觉得,能用这些东西‘买’到你的陪伴和笑容,很划算。”
“可是,他们的贪婪,没有尽头。”阮倾的语气骤然转厉,眼中翻涌起黑色的风暴,“阮家和古月家,因为一桩至关重要的跨国并购案,关系变得异常紧张,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你父母,作为古月家的‘心腹’佣人,自然也被卷了进去。”
她盯着江国栋,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古月家的当家人,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一个能让他们彻底摆脱佣人身份,拿到一大笔钱,远走高飞的‘好机会’。”
江国栋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呜咽,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什么……任务?”江酒的声音干涩,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
阮倾的目光重新回到江酒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江酒心碎——有痛惜,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近乎自虐般的、对过往的执着。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阮倾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江酒心上,“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藏起来。或者……制造一场‘意外’。”
“他们需要利用你——我最在意的人——来威胁我,或者打击我,从而在阮家和古月家的争斗中,为古月家争取筹码,或者至少,扰乱我的心神。”
“不……不可能……”江酒难以置信地摇头,看向父亲,“爸!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你们要拿我去……”
江国栋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手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这几乎是默认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瞬间击垮了江酒!她的亲生父母,竟然曾经想利用她,去伤害当时唯一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阮倾?!就为了钱?为了所谓的“好日子”?!
“但你们终究……还是没忍心,对吗?”江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问父亲。也许他们后悔了,也许他们改变了主意……
“没忍心?”阮倾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讽刺的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和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不,他们‘忍心’了。或者说,他们动手了。”
她看向江酒,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愤怒:
“那天,我十岁生日。我偷偷从家里溜出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带你去我新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后山那个废弃的观景台,那里可以看到整个临海市最美的夜景。”
“我找到你,你也很开心,我们像往常一样,手拉手往后山跑。”
“可是,我们没想到,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阮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就在那个观景台,我们最快乐、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事故发生了。”
“不是意外。”
“是人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恨意:
“观景台年久失修的栏杆,被人提前动了手脚!”
“我们靠上去的瞬间……栏杆断裂了!”
“我抓住了边缘,可是你……你掉了下去!”
“啊——!”江酒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和无边的恐惧!她掉下去了?!从那么高的地方?!
“我拼命抓住你的一只手!”阮倾的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死都不放手!可是……我那时候才十岁!我力气不够!我拉不住你!”
“而你……你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解,你哭着喊:‘姐姐!救我!姐姐!’……”
阮倾的声音哽咽了,她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这个永远冷静、强大的女人,此刻在回忆的酷刑下,露出了最脆弱、最痛苦的一面。
“然后……我就看到,你的父母……”她睁开眼,泪水未干,眼神却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江国栋,“你的好父亲,和你的好母亲,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看着我们!”
“看着他们的女儿悬在半空!看着我在拼命!”
“他们没有过来帮忙!没有!”
“他们只是看着!然后……你母亲好像吓傻了,你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让她痛彻心扉、恨入骨髓的细节:
“你父亲,他转身……跑了。”
“他丢下悬在崖边的女儿,和他那个吓傻了的妻子……跑了。”
“轰——!”
江酒如遭雷击,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父亲……跑了?!在她生死攸关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丢下她……跑了?!
“不……不……”她看向江国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江国栋早已瘫软在地,痛哭流涕,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害怕……我当时太害怕了……”
“后来呢?!”江酒猛地转回头,死死抓住阮倾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嘶哑,“后来我怎么样了?!我怎么……”
“后来……”阮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死寂的绝望,“我拼了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能把你拉上来。你的手……还是从我手里滑脱了。”
“你掉了下去。”
“我听到你落在下面杂物堆上的闷响……”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江酒瘫坐在地,浑身发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她的“失忆”,是这么来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我跟着跳了下去。”阮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不高,下面有些缓冲的杂物和泥土。我摔断了腿,但我顾不上。我爬到你身边……你满头是血,已经昏迷了。”
“我抱着你,喊你的名字,摇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当时以为……你死了。”
她的眼泪再次滚落,滴在江酒的手背上,滚烫。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喊了多久。直到……阮家和古月家的人,因为发现我们失踪,终于找了过来。”
“他们把你送进了医院,也把我带走了。”
“我在医院守了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你父母……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天后,你醒了。”
“可是……”阮倾看着江酒,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你不认识我了。”
“你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记得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所有的事。”
“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和头部重创导致的逆行性遗忘。”
“而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刻骨的恨:
“而我,被阮家强行带走,关了起来。他们说我‘惹是生非’,差点害死古月家佣人的孩子他们不知道你是‘阮清’,只当你是普通佣人之女,给家族惹了大麻烦。他们不许我再接近你,甚至……很快就将我送走,送到了国外,严加看管,切断了我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至于你的父母……”阮倾的目光再次如刀般射向江国栋,“他们在你脱离危险后,大概是怕古月家追究,也怕阮家迁怒,更怕……面对醒过来却可能指认他们的你,所以他们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趁着你失忆,给你改名换姓,带着你,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用‘江酒’这个新身份,开始他们‘崭新’的生活。把‘江清’,把‘阮清’,把那个差点摔死的女儿,把所有不堪的过去,全都埋葬了。”
“这就是你父亲口中,那个不能告诉你的‘过错’。”
阮倾看着江酒,声音冰冷而清晰,“他们为了钱,为了自保,可以牺牲你,利用你。事发后,可以丢下濒死的你逃跑。在你侥幸活下来却失去记忆后,不是想着弥补,不是想着找回你的过去,而是选择将你连同你的过去一起抹杀,用谎言为你编织一个新的人生。”
“而他们抹杀的,不仅仅是你江清的过去。”
“他们抹杀的,是我阮倾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们拆散的,是‘阮清’。”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江酒,和那个缩在角落、如同烂泥般的江国栋,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
“现在,你明白了吗,酒酒?”
“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
“明白我为什么恨他们入骨?”
“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回来’吗?”
“你不是江酒。”
“你是江清。”
“是我阮倾的,阮清。”
“我们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们欠我的,欠你的,欠‘阮清’的……”
“我要他们,用余生的痛苦和悔恨来偿还。”
“而你……”
她弯下腰,再次朝江酒伸出手,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混合着痛楚和渴望的“爱意”。
“该回家了。”
“回我们……真正的家。”
江酒呆呆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阮千图那双盛满了十几年痛苦、恨意、扭曲爱意和疯狂执念的眼睛。
父亲的忏悔和懦弱,母亲(虽然未在场,但可想而知)的默许和逃避,自己坠崖失忆的恐怖真相,以及阮倾这十几年颠沛流离、被迫分离、在恨意和思念中扭曲成长的黑暗岁月……所有的信息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击碎。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相信谁,该何去何从。
她只是觉得,好冷,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