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保护阮千图
阮千图那记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一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不仅震慑了当街挑衅的古月乐,也让江酒对她本就复杂难言的恐惧中,又混入了一丝对绝对力量的凛然。
她被阮千图半强迫地揽进那家私房菜馆,坐在清雅僻静的包厢里,面对着一桌精致的菜肴,却食不知味。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古月乐被踹飞出去的画面,和阮千图那句冰冷刺骨的“你惹不起我”。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阮千图吃得慢条斯理,举止优雅,仿佛刚才街头的冲突从未发生。但江酒能感觉到,她周身的低气压并未完全散去,那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平时更甚。
这顿饭吃得压抑无比。江酒味同嚼蜡,只想快点结束。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离开,刚走到餐馆门口时,麻烦又来了。
那辆被砸凹了引擎盖的亮黄色超跑还停在原地,但古月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餐馆门口不远处,聚集起来的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为首的正是一脸戾气、捂着肚子、眼神怨毒的古月乐。
他显然缓过劲来了,并且不服气,回去叫了人。这些人手里虽然没有明着拿武器,但个个眼神不善,摩拳擦掌,将餐馆门口堵了个严实。
“阮千图!你给我站住!”古月乐看到她们出来,立刻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还有些嘶哑,但更多的是找回场子的嚣张,“刚才是我大意了!你别以为偷袭成功就了不起了!在临海市这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女人撒野!”
他指着阮千图,对身后那群人道:“就是这娘们!给老子好好教训她!出事我担着!”
那群人立刻哄笑着围了上来,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阮千图和江酒身上扫来扫去,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污言秽语。
阮千图停下脚步,将江酒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身体护住了她。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扫过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最后落在叫嚣得最厉害的古月乐脸上。
“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少他妈废话!”古月乐有恃无恐,仗着人多,胆气也壮了,“今天不让你跪下来给本少爷磕头认错,我古月乐的名字倒过来写!兄弟们,上!”
他一声令下,最前面的两个混混就狞笑着扑了上来,伸手想抓阮千图的胳膊!
阮千图眼神一厉,正要动作——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不是阮千图动的手。
出手的,是站在阮千图身后,一直被阮千图护着的——江酒!
只见江酒不知何时已经从阮千图身后冲了出来,挡在了阮千图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了冲在最前面、离她最近的那个混混一记响亮的耳光!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的愤怒和……保护欲?
那混混被打得脸一偏,愣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苍白、刚才还像只受惊兔子一样躲在人后的小姑娘。
不仅是他,古月乐和他带来的人,包括阮千图身后的两个保镖,甚至阮千图本人,都因为江酒这突如其来、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而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酒打完人,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发红、微微颤抖的手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在看到那群人扑上来、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阮千图、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时,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想要保护什么的冲动,瞬间冲垮了她的恐惧和犹豫!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挡在阮千图面前,扇出了那一巴掌!
是因为阮千图刚才下意识护住她的动作吗?是因为知道了那些不堪的过去,对阮千图(阮倾)产生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同情和理解吗?还是仅仅因为,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阮千图成了她唯一熟悉的、能抓住的“依靠”,哪怕这个“依靠”本身也是危险的源头?
她说不清楚。但那一巴掌,确确实实是她打的。
“你……你敢打我的人?!”古月乐率先反应过来,指着江酒,气得脸都歪了,“你个臭婊子!找死!”
他话音未落,那个被打的混混也恼羞成怒,骂了一句脏话,挥拳就朝江酒脸上砸来!
“找死的是你。”
冰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身影快如鬼魅般插入!
是阮千图!
她一把将还处于发懵状态的江酒重新拉回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个混混砸来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那混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阮千图动作不停,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像沙包一样踹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个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这时,阮千图带来的那两个黑衣保镖才如同出闸猛虎,迅猛地扑入战团!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招式狠辣,拳拳到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显然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绝非古月乐叫来的这群街头混混可比。
场面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惨叫声、闷哼声、人体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到一分钟,古月乐叫来的七八个人,除了他自己还站着,其他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爬都爬不起来。
古月乐脸上的嚣张和戾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阮千图,以及她身后那两个如同煞神般的保镖,腿肚子都在打颤,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爷爷是古月峰!你敢动我,古月家不会放过你的!”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阮千图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臭虫。
“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像没听进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寒意,“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古月乐猛地摇头,脸上毫无血色。
阮千图没有再动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的人,然后,目光转向了被她重新护在身后、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空洞恐惧的江酒。
她的眼神,在落到江酒脸上时,几不可查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们走。”她对江酒说,语气平静,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重新拉起江酒的手这次的动作似乎轻柔了一些,看也不看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古月乐,径直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车子。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和血腥气。车厢内一片寂静。
江酒低着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发烫的手掌,心跳依旧很快。刚才那不顾一切的一巴掌,和阮千图瞬间将她护在身后的反应,像两道强烈的电流,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混乱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阮千图。
阮千图正闭目养神,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影下,线条清晰而冰冷。但江酒却莫名觉得,那层冰冷的盔甲,似乎因为她刚才那冲动的一巴掌,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
至少,阮千图没有再强迫她做什么,也没有用那种令人窒息的眼神审视她。这种相对的、诡异的“平静”,对此刻的江酒来说,竟成了一种难得的喘息。
她知道,自己对阮千图的感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怨恨、同情、理解对那些过往的悲剧,甚至还有一丝因为刚才共同“对敌”而产生的、极其微弱、扭曲的……亲近感?
这很危险。非常危险。这意味着她在被阮千图驯化的泥潭里,又陷得更深了一步。
可是……刚才看到那些人扑向阮千图时,她心里的那股愤怒和保护欲,又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江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名为“阮千图”的漩涡拉扯着,越陷越深,快要分不清方向,也快要……失去抵抗的力气了。
而阮千图,虽然闭着眼,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一巴掌……
有点意思。
看来,她的小鸟,也并非全然麻木。
在极端的情况下,还是会伸出爪子,保护……自认为是“自己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