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受伤的江酒
江酒心乱如麻,阮千图则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僻静、车流较少的滨海公路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后视镜里,一辆亮黄色的超跑,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他们这辆车猛冲过来!
正是古月乐那辆被踹凹了引擎盖的车!看来他刚才的恐惧只是暂时的,羞辱和愤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竟然开车追了上来,意图报复!
“小姐,后面有车追上来了,是刚才那辆。”副驾驶的保镖立刻沉声汇报。
阮千图缓缓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眼神骤然冰冷。“加速,甩掉他。”她声音平静地下令。
司机立刻猛踩油门,性能卓越的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但这辆没有标志的车虽然稳定安全,加速性能却显然不如古月乐那辆经过改装的超跑。而且滨海公路弯道多,并非全速行驶的理想路段。
古月乐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仗着车好,不顾一切地紧紧咬在后面,几次试图从侧面超车逼停,都被经验丰富的司机险险避开。两辆车在蜿蜒的滨海公路上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砰!”
一次凶险的并行中,古月乐竟然丧心病狂地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车头,狠狠撞向了黑色轿车的侧后方!
巨大的撞击力让车身猛地一震!江酒猝不及防,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身旁坚硬的车窗框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瞬间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啊!”她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手指触到一片粘腻,拿下来一看,满手鲜红。
“酒酒!”阮千图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江酒,看到那刺目的鲜血从她指缝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眼中的冰冷瞬间被一种暴怒的、近乎毁灭的火焰取代!那火焰燃烧得如此猛烈,让整个车厢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
“靠边!停车!”阮千图厉声命令,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司机依言,迅速而平稳地将车停在了路边应急车道上。几乎在车子停稳的瞬间,阮千图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那两个黑衣保镖也立刻下车,神色凝重而戒备。
后方,古月乐也一个急刹,将车横着停在了路中间,堵住了去路。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报复得逞的快意和嚣张,指着额头流血、被阮千图扶下车的江酒,猖狂大笑:
“哈哈哈!阮千图!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很护着这个小贱人吗?现在怎么样?见血了吧?疼不疼啊小美人儿?”
他语气轻佻恶毒,目光扫过江酒额头的伤口,又看向面色冰冷如霜的阮千图,愈发得意,“在临海市跟我斗?撞死你们也是白撞!我古月乐……”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阮千图动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迅捷地攻击,而是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山雨欲来般沉重压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古月乐走了过去。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此刻漆黑如墨、仿佛深渊般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蔑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的杀意。
古月乐被她这反常的平静和眼神吓住了,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我爷爷……”
“你爷爷?”阮千图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轻柔得诡异,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古月乐的耳朵,“古月峰那个老东西,现在还能不能喘气儿,都得看我的心情。”
古月乐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阮千图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目光缓缓扫过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撞得有些变形的超跑,最后,重新落回他脸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残忍的弧度。
“古月乐,你好像一直没搞清楚状况。”她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古月乐心上,“你以为,我敢动你,敢不把古月家放在眼里,仅仅是因为……我是阮家的人?”
古月乐一愣,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阮千图微微倾身,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
“我只有‘阮家’吧?”
古月乐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她什么意思?!除了阮家,她还有什么依仗?!
“而且,”阮千图直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和残忍,“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好奇过……”
她顿了顿,欣赏着古月乐眼中越来越浓的惊恐和迷茫,才缓缓说出那个足以击垮他所有嚣张气焰的名字:
“你那个号称古月家最聪明、最有能力、却偏偏在几年前突然离家出走、杳无音信的‘好姐姐’——古月平……”
“她当年,为什么非要走吗?”
古月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古月平!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那个从小就比他优秀、得爷爷看重,却在家族斗争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抛下一切,离家出走的女人!这是古月家讳莫如深的禁忌,也是他心中一直不解的谜!阮千图怎么会知道?!她提这个干什么?!
阮千图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的嘲讽更甚。她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和威胁:
“想知道原因吗?”
“或者……”
“你想不想……”
“体验一下,和你姐姐当年……一样的滋味?”
一样的滋味?!
什么滋味?!
被迫离家出走?隐姓埋名?还是……更可怕的事情?!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古月乐!他看着阮千图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头顶!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个身手厉害、背景复杂的“阮家大小姐”。她知道的,远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她掌握的,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她甚至可能……和姐姐古月平的出走有关?!
联想到姐姐出走前,似乎也曾和阮家(或者说阮千图)有过接触……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让他不寒而栗!
“你……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古月乐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阮千图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后退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着蝼蚁般的目光,冷冷地俯视着他。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一,自己滚回古月家,告诉你爷爷,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你开车撞人。然后,准备好接受古月家因为你的愚蠢,而需要付出的‘代价’。”
古月乐浑身一颤。
“二,”阮千图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车,又看了看他惨白的脸,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更深的寒意,“我现在就让你,和你姐姐一样,‘消失’。”
“选吧。”
海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吹得古月乐浑身冰冷。他看着阮千图毫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如同铁塔般、眼神冷漠的保镖,再想起她刚才那些话里透露出的恐怖信息……所有的嚣张气焰,所有的报复念头,都在这一刻,被无边的恐惧彻底碾碎。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再敢有丝毫异动,阮千图真的会让他“消失”!
“我……我选一……”古月乐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我错了!阮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马上滚!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阮千图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她转身,走向靠在车边、额头还在渗血、脸色苍白的江酒。
“我们走。”她低声对江酒说,这次的声音里,除了惯常的平静,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是因为她的伤吗?
江酒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从被撞伤,到阮千图下车,到古月乐从嚣张到崩溃求饶……整个过程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
尤其是阮千图最后对古月乐说的那些关于“古月平”和“消失”的话,信息量大到让她头晕。古月平……那个私家侦探……她的离家出走,竟然也和阮千图有关?!
阮千图没有多解释,只是小心地避开她额头的伤口,半扶半抱着她,重新坐回了车里。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将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古月乐,和他那辆破车,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江酒捂着额头的伤口,血已经慢慢止住了,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然存在。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身边阮千图线条冷硬的侧脸。此刻的阮千图,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的戾气,但江酒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太多恐惧。
也许是因为刚才她毫不犹豫地护住了自己,也许是因为看到她为自己受伤而爆发出的、真实的愤怒,也许……是因为知道了那些关于过去的碎片,让她对这个偏执的女人,有了一丝扭曲的理解。
阮千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向她。当看到她额头上那道刺眼的伤痕和苍白的脸色时,她眼底深处那冰冷的戾气,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微微融化了一丝。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道伤口,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又顿住了,转而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冰镇毛巾,小心翼翼地、动作有些生疏地,轻轻按在了江酒的额头上。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冰凉的触感让江酒瑟缩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疼,但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阮千图看着她这副温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更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
江酒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阮千图。她……在道歉?
阮千图却没有再看她,只是专注地、笨拙地帮她按着毛巾,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海景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那一瞬间,江酒心中那堵厚厚的、用恐惧和恨意筑起的墙,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悄悄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