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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叫你妈妈了你还不放过我第89章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0%

第89章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门外,古月家族凄厉绝望的哀求声,如同鬼魅的低语,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死寂的公寓,缠绕在江酒的心头。

阮千图那轻描淡写的“无关紧要的垃圾”几个字,更是像冰锥一样,凿穿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她瘫坐在玄关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力量和无边黑暗的恐惧。

阮千图不仅仅是一个偏执的控制狂,她是一个可以轻易碾碎一个家族、视人命如草芥、并且对此毫不在意的……怪物。

看着阮千图若无其事地放下购物袋,换上拖鞋,甚至准备去吃饭的背影,江酒心中那根因为恐惧而绷紧到极致的弦,突然“嘣”地一声,断了。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每天活在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恐惧中,看着身边人(哪怕是敌人)被这样残酷地对待,自己却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等待宰割的牲畜,在虚假的平静和真实的恐怖中煎熬。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张藏在怀表中的老照片——阳光下,笑容带着宠溺的“阮倾”,和笑得没心没肺、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江清”。

那是多么温暖、纯粹的画面。和眼前这个冰冷、残酷、可以面无表情看着一个家族在门外哀嚎的“阮千图”,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是那场坠落,是父母的背叛,是漫长的分离和恨意,将她变成了这样吗?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对照片中那个温柔“姐姐”的追忆、对眼前这个可怕女人的恐惧、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汹涌地冲上江酒的心头。

她不知道这怜悯从何而来,也许只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就在阮千图即将走进客厅的瞬间,江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挡在了阮千图面前。

“阮千图!”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破碎,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你……你放过他们吧!”

阮千图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脸色惨白、却倔强地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早已料到的漠然。

“放过谁?”她淡淡地问。

“门外那些人!古月家的人!”江酒指着大门,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已经跪下了!他们知道错了!你还要怎么样?!非要逼得他们家破人亡吗?!就……就因为古月乐撞伤了我?还是因为……更久以前的事?”

阮千图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讽刺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酒酒,你还是这么……天真。”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拂过江酒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你以为,他们跪下来求饶,就是知道错了吗?不,他们只是怕了。怕失去财富,怕失去地位,怕变成他们曾经看不起的蝼蚁。”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如果今天倒下的是我,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会放过……你吗?”

江酒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想起父亲讲述的过去,古月家当年为了利益,默许甚至怂恿父母对自己下手……如果阮千图倒下了,失去庇护的“江清”,恐怕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可是……可是……”江酒的泪水流得更凶,她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有这么多的恨,这么深的怨,这么残酷的报复。

她看着阮千图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承载了太多黑暗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忽然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阮千图冰凉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道:

“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阮千图……不,阮倾……”

“答应我……变回从前那个阮倾,好吗?”

“那个会对我笑,会保护我,会叫我‘清清’的姐姐……”

“不要再伤害别人了……也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

她的目光落在阮千图的手腕上,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被名贵的腕表表带遮掩。她又想起阮千图偶尔在深夜流露出的脆弱和痛苦,想起她衣帽间里那次无声的崩溃……

“也不要再伤害……我了。”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疲惫。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复着阮千图曾经说过的话,却赋予了它不同的含义,“就像从前那样……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只是死死抓着阮千图的衣袖,像迷路的孩子在祈求一个不可能的承诺。

阮千图的身体,在她说到“变回从前那个阮倾”时,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在她提到“伤害你自己”和看到她目光落在自己手腕时,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掩盖。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江酒抓着自己的衣袖哭泣、哀求。走廊外的哀求声似乎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死寂。

公寓里,只有江酒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回荡。

过了很久,久到江酒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助的抽噎,阮千图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了江酒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很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她看着江酒那双被泪水洗涤过、显得格外清澈、却也格外绝望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冰冷而模糊的倒影。

然后,她微微弯下腰,凑近江酒,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无法撼动的、冰冷的清醒:

“酒酒。”

“你的心,还是这么软。”

“像小时候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江酒,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看到了蔷薇花院里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那眼神里,闪过一刹那极其浓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眷恋。

但下一秒,所有的柔软和怀念都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所取代。

她看着江酒眼中因为自己前半句话而燃起的一丝微弱希冀,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将那句最残酷的话,送进了江酒的耳朵,也钉进了她的心里:

“可是啊,酒酒……”

“那个会对你笑、会保护你、叫你‘清清’的阮倾……”

“在那年夏天,在那个观景台上,没能抓住你的手,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的时候……”

“在你父母转身逃跑、把你和我一起抛弃在深渊里的时候……”

“在后来无数个日夜,被恨意、孤独和失去你的痛苦反复凌迟的时候……”

“她就已经……”

“死了。”

阮千图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无声地咆哮、肆虐。

“活下来的,是阮千图。”

“是必须变得冷酷、强大、不择手段,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才能有朝一日……把你找回来的阮千图。”

“是手上沾了血,心里结了冰,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阮千图。”

她轻轻抬起手,抚上江酒因为震惊和绝望而僵住的脸颊,指尖冰冷。

“所以,对不起,酒酒。”

“我答应不了你。”

“我永远……都回不去了。”

“那个你记忆里或者说,照片里温柔的‘姐姐’,已经和‘江清’一起,死在了那年的夏天。”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阮千图。”

“一个爱你,也恨着这个世界,并且会用我的方式,牢牢抓住你,直到生命尽头的……阮千图。”

她收回手,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的平静。

“至于门外那些人……”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语气淡漠,“他们承受的,不过是他们当年种下的因,结出的果。这一切,与你无关,也无需你怜悯。”

“你只需要记住,”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江酒惨白失神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以后,陪在我身边的,是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以‘阮千图’和‘江酒’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是‘阮清’的方式。”

“这就够了。”

说完,她不再看江酒,转身,走向客厅深处,背影挺拔,却仿佛承载着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孤独和宿命般的沉重。

那个温柔的阮倾真的死了,死在了那年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