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家破人亡
那天之后，古月家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寓门外。阮千图没有再提起，生活似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表面的“平静”。
但江酒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心中对阮千图那点因童年照片和偶尔流露脆弱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动摇和复杂情绪，在阮千图那番“我已经死了，回不去了”的宣告后，被更深、更冰冷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感所取代。
那个温柔的“阮倾”是她永远也触及不到的幻影，而眼前这个冷酷的“阮千图”，才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一个无法摆脱、也无法理解的现实。
她变得更加沉默，像个精致的人偶，对阮千图的一切指令都麻木地执行，不再有明显的反抗，也不再流露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连对“姜晓知”的依赖和那丝隐秘的情愫，似乎也在这巨大的冲击下变得有些麻木和遥远。
假死脱身？在见识了阮千图如何轻易碾碎一个家族后，这个念头显得如此可笑而不自量力。她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折断了翅膀的鸟，蜷缩在黄金笼子的角落，连向外张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天下午，阮千图外出，江酒独自留在公寓。她像往常一样，蜷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就再也看不进去的书，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临海市似乎要下雨了。
茶几上，放着阮千图早上看过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财经新闻的界面。江酒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本欲移开，却被新闻标题旁一张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憔悴绝望的面孔照片牢牢吸引住了视线。
那照片……是那天跪在门外、被搀扶着的、古月家那位白发老人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好像是古月乐的叔叔还是伯伯？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江酒的心脏！她猛地坐直身体，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平板电脑，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点开了那条刚刚刷新出来的、标着“最新消息”和“爆”字标签的新闻。
新闻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冷酷地写着：
【突发！临海市知名企业古月集团宣告破产，创始人古月峰于今晨跳楼身亡，家族核心成员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控制！】
轰——！！！
江酒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心里！
破产！
跳楼身亡！
涉嫌犯罪被控制！
古月家……真的完了！不是倾家荡产那么简单，是家破人亡！是彻底的毁灭！那位白发苍苍、跪地磕头哀求的老人古月峰……跳楼了？！
她的手指僵硬地向下滑动，新闻正文像冰冷的判决书，一字一句呈现在她眼前：
“本报快讯，今日上午，临海市老牌企业古月集团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申请。几乎与此同时，警方接到报警，古月集团创始人、前董事长古月峰（72岁）从其位于市中心的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跳下，当场身亡。据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
“据悉，古月集团近年来经营状况持续恶化，深陷巨额债务危机。近日更是接连爆出财务造假、非法集资、商业贿赂等多重丑闻，导致集团股价崩盘，合作方纷纷解约，银行全面抽贷，最终走向破产绝境……”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古月峰跳楼事件发生后不久，警方以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等罪名，依法对古月集团现任CEO古月X古月峰长子、财务总监古月X古月峰侄女等多名古月家族核心成员采取了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有知情人士透露，古月集团的突然崩塌，除了自身经营问题外，疑似与近期来自某神秘资本的精准狙击和全面围剿有关。该资本背景深厚，手段凌厉，在极短时间内便切断了古月集团所有资金链和业务往来，导致其毫无招架之力……但此说法未得到官方证实。”
“古月集团曾为临海市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其突然崩塌及创始人的悲剧结局，令人唏嘘，也引发了市场对民营企业经营风险和家族企业管理模式的深刻反思……”
新闻下面，还附了几张现场照片。
一张是盖着白布的坠楼现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一张是古月集团大楼前，曾经的员工和债主聚集，神情惶然；还有一张是古月峰生前的标准照，笑容矜持，与新闻中“跳楼身亡”的字眼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江酒的手指停在平板上，冰冷僵硬。她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天门外，古月峰声嘶力竭的哀求：“给条活路吧！给孩子们留一口饭吃啊！”
活路？
阮千图给的“活路”，就是破产、跳楼、锒铛入狱。
这就是冒犯她、伤害她“所有物”的下场。
不，这不仅仅是因为古月乐撞伤了她，这更是阮千图对古月家当年所作所为的、迟来了十几年的、连本带利的血腥清算！斩草除根，不留一丝余地。
那个“神秘资本”，那个“背景深厚，手段凌厉”的存在……除了阮千图，还能有谁？！
她不仅有能力让一个家族跪地求饶，更有能力在弹指间，将这个家族从经济到人身，彻底摧毁，碾为齑粉！
甚至，还能让这一切以“企业经营不善”、“违法犯罪”、“创始人承受不住压力自杀”这样“合情合理”的方式，呈现在公众面前，不留一丝把柄。
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何等冷酷的心肠！
江酒浑身冰冷，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平板电脑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但她眼前，仿佛还闪烁着那些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和照片。
她终于明白了，阮千图那句“我答应不了你，我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那个双手沾满鲜血、心里结满寒冰的阮千图，怎么可能“回去”？
她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只有绝对的掌控和毁灭。温柔、怜悯、宽恕……这些词，早已从她的字典里被彻底抹去。
而自己，竟然还天真地乞求她“变回从前的阮倾”，乞求她“不要伤害别人”……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想起自己曾有过的那一点点反抗念头，想起“姜晓知”那个“假死脱身”的疯狂建议……在阮千图这样的力量面前，任何试图逃离的反抗，都无异于螳臂当车，只会招致比古月家更惨烈万倍的下场！
她瘫软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无边的冰冷和绝望。
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看着外面那个强大而残忍的捕食者，轻易碾碎其他猎物，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却连挣扎的力气和勇气，都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抽干。
窗外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