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不放心你
“好。”
当这个字从江酒颤抖的唇间溢出时,仿佛用尽了她残存的全部力气和勇气,也抽空了她仅存的理智。
教学楼角落里短暂的相拥和决意,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目光,将她们迅速拉回现实。
姜晓知率先松开怀抱,但双手依旧紧紧抓着江酒冰冷颤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这里不能久留。”
姜晓知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散去、但仍时不时投来探究目光的学生,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抖,“酒酒,我们必须马上走。那个人随时可能发现你不见了,或者……在学校有眼线。”
眼线……这个词让江酒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想起阮千图那无处不在的控制,想起那辆没有标志、却可以畅行无阻的车,想起那两个沉默如山的黑衣保镖……是的,阮千图完全有可能在学校里安插了人监视她!刚才她们在教学楼下的拉扯和哭泣,说不定已经引起了注意!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刚刚因为冲动答应而升起的一丝虚浮的勇气,几乎要消散殆尽。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想退缩。
“不……不行……晓知,现在不行……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准备……”江酒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而且……而且我还要回……”
“回哪里?回那个女人的笼子里去吗?!”
姜晓知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又迅速压下去,但眼神里的“愤怒”和“心疼”却更加炽烈,“酒酒!你清醒一点!你刚刚才答应我要一起赌一把的!难道你现在就要反悔吗?!你知不知道,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她用力抓住江酒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对江酒“退缩”的“失望”。
“我不能再让你回去了!我一分一秒都不能再让你待在那个恶魔身边了!”
姜晓知的声音哽咽,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一想到你现在可能正被她关着,被她欺负,甚至……被她伤害,我就快要疯了!我晚上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害怕的样子!”
“晓知……”江酒的泪水也再次涌出,晓知的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让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听我说,酒酒!”姜晓知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快速,“计划有变。我们不能等了。那个中介说,最近风声有点紧,原来的‘窗口期’可能不稳。而且……”
她凑近江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说道:
“我不放心。我不放心你再多待哪怕一天在那个女人身边。谁知道她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她不是说了什么‘规划’吗?万一她真的要把你关到国外去,或者逼你做什么更可怕的事,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江酒内心最深的恐惧。
阮千图的“规划”,那关于南欧庄园、瑞士雪屋、以及最恐怖的——“在你爱上我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是的,不能等了!谁知道阮千图下一步会做什么?!万一她真的要强行把她带走,或者用更极端的手段“加速”她“爱上”她的过程……
一想到那个可能,江酒就不寒而栗。
“那……那我们怎么办?”江酒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现在就走?我们能去哪里?”
“我有一个地方!”
姜晓知立刻说,眼神里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是我一个远房表亲以前在城郊留下的老房子,很偏僻,几乎没人知道。钥匙我偷偷配了一把。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躲起来!那里什么都没有,很破,但绝对安全!至少可以让我们暂时避开那个女人的搜寻,争取时间安排后面的事情!”
城郊老房子?暂时躲藏?
这个提议,比立刻安排“假死”和出国听起来似乎稍微“现实”一点点,但也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此刻,在晓知急切而充满保护欲的目光注视下,在对自己处境的极致恐惧下,这一点点“现实”的选项,对江酒而言,也成了诱人的救命稻草。
“可是……钱……还有后面……”江酒依旧顾虑重重。
“钱的事情交给我!”
姜晓知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我来想办法!我去借,去打工,实在不行……我去找我爸妈摊牌,哪怕被打死,我也要弄到钱!你不用担心这个!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跟我走!”
“相信我,酒酒。”
她再次紧紧握住江酒的手,眼神近乎哀求,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我们先离开这里,躲起来,再从长计议。每一步,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
“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跟我走。立刻,马上。”
“把你的手机、任何可能被追踪的东西,都留在学校,或者扔掉。不要回那个家里拿任何东西!一件都不要!那些都是她的东西,可能有定位或者别的!”
“就现在,酒酒。趁着那个人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趁着我们还有机会。”
姜晓知的话语如同最激烈的鼓点,敲打在江酒混乱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急迫、危险,却也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摆脱阮千图的掌控,哪怕只是暂时的!和晓知在一起,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暂时忘记所有的顾虑和恐惧,大到让她那颗被绝望浸泡得冰冷的心脏,重新开始剧烈地、不顾一切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晓知那双因为急切和担忧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恐惧、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气的脸。
周围的教学楼仿佛在旋转,同学们的身影变得模糊。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晓知紧紧抓住她的手,和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跟我走”。
“我……”江酒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姜晓知没有再催促,只是用那双充满“期待”和“决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最终决定。
但江酒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手心已经沁出了冰凉的汗水,微微颤抖着,显示着主人内心同样极致的紧张。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江酒闭上眼睛,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死寂的麻木被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她猛地反手,用力握紧了晓知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走。”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毕生的勇气。
姜晓知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她迅速压下,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拉着江酒,转身,朝着与教学楼出口相反、一个人迹罕至的消防通道楼梯,快步走去。
她们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像两只被猎人惊起的、慌不择路的鸟儿,朝着那未知的、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可怕陷阱的“自由”,不顾一切地扑去。
江酒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教室拿走自己的书包,也没有处理那部可能被监控的手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跟着晓知,离开这里!离开阮千图!
至于未来,至于钱,至于那个“假死机构”……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此刻,她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炽热的、带着晓知体温的手,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狱。
而拉着她快步疾走的“姜晓知”,在背对江酒的瞬间,脸上那副焦急、心疼、决绝的表情瞬间消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深邃的、计划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