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消防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带着灰尘和陈旧的气息。江酒被姜晓知紧紧拉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下跑。
心跳如雷，呼吸急促，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而不真实。但她能感觉到晓知手心传来的、微凉却坚定的力量，能听到彼此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逃出来了！
她们真的逃出来了！
离开了教学楼，离开了那个可能布满眼线的校园区域！只要再穿过这条僻静的小路，到学校后门，晓知说那里有一辆她提前安排好的、不起眼的网约车在等她们……
自由的空气，似乎近在咫尺。尽管前方是未知的城郊老屋，是筹钱的困境，是“假死”的重重风险，但至少，她们行动了！她们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这本身，就足以让江酒那颗被恐惧冰封的心，生出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名为“希望”的战栗。
她甚至开始幻想，也许……也许真的能成功。也许她和晓知真的能逃出生天，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没有阮千图，没有过去的阴影，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更快，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边紧抿着唇、神色“坚毅”地拉着她奔跑的晓知。阳光透过楼梯间高处的气窗，在晓知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一位带领她冲出重围的、英勇无畏的骑士。
就在这时——
“嗡——”
“嗡——”
“嗡——”
一阵急促而持久的震动，从江酒身上传来！那部她以为早就没电关机、或者至少被她调了静音、塞在书包最里层的、属于阮千图的、带有定位功能的旧手机！
它竟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而且，不是电话，是信息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急迫和……冰冷的嘲弄。
江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奔跑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是阮千图！一定是她！她发现了？！她知道自己逃跑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刚刚升起的、那点可怜的希望和勇气，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声中，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噗”地一声，炸裂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酒酒？”姜晓知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带着“疑惑”和“焦急”，“快走啊！别停！”
江酒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着晓知急切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传来震动的口袋，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慌和挣扎。
不……不行……不能看……看了就完了……看了就逃不掉了……
可是，那震动声像魔咒，像催命符，一遍遍提醒着她，阮千图无所不在的掌控和那双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她如果不看，阮千图会做什么？会不会立刻派人来抓她们？会不会……伤害晓知？
对！晓知！她不能连累晓知！她刚刚才发誓要保护晓知，不让她卷入危险的！如果因为她的犹豫和退缩，让阮千图发现了晓知，伤害了晓知……那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逃跑的冲动，也让她从那种不切实际的、被“希望”冲昏头脑的状态中，瞬间清醒过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她竟然真的相信可以就这样轻易地逃离阮千图？她竟然真的以为，阮千图会放任她就这么跑掉？她真是太天真，太愚蠢了！古月家的下场，难道还不够让她认清现实吗？！
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跟晓知跑出来，不仅自己逃不掉，反而会把晓知暴露在阮千图面前，把她置于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阮千图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晓知“消失”，就像对付古月乐、对付古月家那样！
不！她不能害了晓知！绝对不能！
“酒酒！你到底怎么了？快把手机扔掉！别管它！”姜晓知急切地催促，甚至伸手想要去掏她的口袋。
“不！别动！”江酒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晓知的手，声音尖利得几乎变调。她看着晓知脸上真实的“困惑”和“焦急”，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痛苦。
对不起，晓知。
对不起。
我不能……不能让你为我冒险。
她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部冰冷如毒蛇般的手机。屏幕果然亮着，显示着数条来自“阮千图”的未读信息。
她甚至没有解锁，只是用指纹碰了一下，最新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没有质问，没有威胁，甚至没有称呼。
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和一张图片。
【图片】
江酒的瞳孔骤然收缩！
图片上，赫然是——姜晓知的资料！不仅仅是姓名、年龄、学校、家庭住址这些基本信息，甚至还有她父母的详细工作单位、联系方式，她常去的几个地方，甚至……还有一张偷拍的、晓知正在一家咖啡馆里和朋友说笑的、略显模糊但足以辨认的侧脸照！
而那句简短的文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江酒的心脏：
【玩够了吗？】
【该回家了。】
【别让我等太久。】
【也别让我……去找你的‘好朋友’聊天。】
轰——！！！
江酒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手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摔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但那条信息和那张照片，却像烙印一样，死死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刻进了她的灵魂里！
阮千图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自己跑了，还知道了是晓知在帮她！她甚至把晓知调查得一清二楚！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去找你的‘好朋友’聊天”？是威胁！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她不回去，阮千图就会对晓知下手！就像她对古月家做的那样，甚至更狠！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勇气和决心，在这条信息面前，彻底土崩瓦解，碎成齑粉！
“酒酒！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姜晓知捡起摔坏的手机，焦急地看向屏幕，但屏幕已经碎裂变黑，什么也看不到了。“是不是那个女人？！她说什么了？！你别怕！我们快走！离开这里她就找不到了！”
“不……”江酒猛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抓住晓知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不……晓知……我不能……我不能跟你走了……”
“你说什么？！”姜晓知“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和“受伤”，“酒酒！我们好不容易才……你答应过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晓知……”江酒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错了……我不该答应你……我太天真了……我们逃不掉的……她会找到我们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尤其是你……”
她看着晓知那张写满“困惑”和“焦急”的、纯净的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楚和悔恨。她差点……差点就把晓知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晓知，你听我说，”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声音依旧颤抖得厉害，“你回去。立刻回去！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忘掉我跟你说的所有话！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跑！”
“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姜晓知“固执”地摇头，泪水也流了下来。
“你必须走！”
江酒几乎是在嘶吼，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晓知，自己踉跄着后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算我求你了，晓知！快走！离我越远越好！永远别再靠近我！也别再联系我！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听我这一次！这是为了你好！”
“酒酒……”
“走啊！！！”江酒用尽最后的力气尖叫，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凄厉地回荡。
姜晓知被她眼中的绝望和疯狂吓到了，她“愣愣”地看着江酒，嘴唇哆嗦着，最终，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被江酒的决绝“伤透了心”，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酒酒……对不起……是我没用……帮不了你……”她哽咽着，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梯，消失在了昏暗的光线中。
看着晓知消失的背影，江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她亲手推开了唯一的光，也亲手掐灭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停歇。江酒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她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用袖子擦了擦，还能开机。
她看着那条来自阮千图的信息，和那张晓知的照片，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删除了信息，也删除了那张照片。
接着，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喂。”阮千图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听不出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在接一个寻常的工作电话。
江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她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颤抖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我在学校。”
“刚才……刚才没接到你电话。”
“我……我只是想……偷偷去给你买个礼物……”
“想给你个惊喜……”
“没想到……迷路了……”
“我……我现在就回去。”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酒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腔。
然后，阮千图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玩味：
“是吗？”
“迷路了？”
“还想给我买礼物？”
“嗯……”江酒的声音低若蚊蚋。
“呵。”阮千图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江酒浑身发冷，“那礼物呢？”
“还……还没买到……”江酒硬着头皮说。
“没关系。”阮千图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回来吧。礼物……不急。”
“我在家等你。”
“记住，”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是最后一次。”
“别再让我……等太久了。”
“也别再……‘迷路’了。”
“……是。”江酒低声应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