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可以给我什么?(加更)
江酒被重新压制在床上,双手被用更结实的束缚带固定在头顶,脚踝的金属环扣似乎也被调整得更紧。身上的睡衣几乎成了碎片,只能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挣扎留下的红痕、掐痕,和撞击的淤青。
黑丝巾依旧蒙着眼睛,但下方似乎有湿润的痕迹,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阮千图也并非毫发无伤。
胸口被江酒拼死一击打中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呼吸时都带着隐约的刺痛。
脖颈上之前被掐出的紫痕未消,又添了几道被江酒抓挠出的血痕。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因为刚才的暴烈冲突和余怒未消而略显急促。
但此刻,压制着江酒的她,眼中那狂暴的怒火,已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也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逼到某种极限、被彻底撕开所有伪装后,露出的、带着疲惫、痛苦和一丝茫然的核心。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酒嘶哑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冰冷嘲讽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
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咒骂,只是用那种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空洞回响的语调,问了一个问题。
“阮千图……”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寂静。
“你说,你为我带来了光。”
“用你的方式。”
“用掌控,用囚禁,用欺骗,用威胁……用尽一切手段,把我绑在你身边,当成你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顿了顿,黑丝巾下,似乎有一声极轻的、自嘲的嗤笑。
“可是……”
“你呢?”
“你又可以,为我带来什么?”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阮千图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涟漪。
带来什么?
阮千图压在江酒身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这个简单到近乎可笑的问题,却仿佛一道最犀利的闪电,劈开了她所有以“爱”和“占有”为名的、坚固而扭曲的外壳,直指那个她从未真正思考过、或者说,刻意回避的核心。
她为江酒带来了“光”,那江酒又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权利?地位?财富?安全?
江酒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继续用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语气,替她回答了:
“你的丑恶吗?”
“你对我的伤害,欺骗,掌控?”
“还是……”
“对你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我而言,同样冰冷、同样带着枷锁的……”
“权利,金钱,和这种……令人窒息的‘庇护’?”
每一个选项,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阮千图心上。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是啊,她能给江酒什么呢?
除了痛苦、恐惧、禁锢,和那些她用来自我安慰的、建立在剥夺对方自由和意志基础上的、扭曲的“保护”和“给予”,她还能给什么?
那些所谓的权利、财富,对江酒而言,又算什么?不过是另一副更华丽的枷锁。
她口口声声说江酒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可她对她的“光”,除了索取、占有、伤害,又付出了什么“对等”的、能让这“光”愿意停留、甚至……愿意“爱”上她的东西?
没有。
她给不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胸腔里最后一丝暴怒的余烬,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茫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慌的刺痛。
她想要江酒。
用尽一切手段也要。
可她要的,不仅仅是江酒的身体,不仅仅是她待在身边。
她内心深处,那个被“姜晓知”这个身份短暂唤醒、却又被“阮千图”的疯狂所压抑的、更深层的渴望,是江酒的“爱”。
是像“姜晓知”得到的那种,纯粹、依赖、甚至带着禁忌色彩的、炽热的“爱”。
可她也比谁都清楚,以“阮千图”的方式,以她对江酒所做的一切,她永远,也不可能得到那份“爱”。
只会得到恨,恐惧,厌恶,和此刻这种冰冷的、直指核心的嘲讽与质问。
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哀,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那是一种明知道自己走在一条绝路上,明知道自己给不了对方想要的,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真正想要什么或者知道,但给不了,却依然无法放手、只能继续在这条绝路上越走越远的、无解的困局。
在这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自省中,阮千图听到自己干涩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仿佛不受控制般,从喉咙里溢出,回答了江酒那个问题:
“我……”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几个字:
“……可以给你我。”
我可以给你我。
这个回答,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仿佛是她所能想到的、自己唯一拥有的、也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是权利,不是金钱,不是那些冰冷的外物。
是她自己。
这个扭曲的,空洞的,除了对江酒的执念外几乎一无所有的,名为“阮千图”的,完整的、疯狂的灵魂和存在。
然而,这个回答刚出口,甚至余音还未消散,阮千图自己就愣住了。
随即,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深刻的痛苦和嘲弄,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给你我?
可“我”是谁?
是那个只会带来伤害和恐惧的“阮千图”?
还是那个用谎言和温柔编织陷阱的“姜晓知”?
无论哪一个,江酒会要吗?
尤其……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绝望的认知,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在她脑海中轰然作响,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看着身下被黑丝巾蒙眼、被束缚、伤痕累累、却用最冰冷的问题刺穿她所有伪装的江酒,用那种近乎破碎的、自嘲般的、混合了“姜晓知”的悲伤和“阮千图”的了然的语气,喃喃地、接上了自己那句未完的、可悲的回答:
“但是……”
“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
无论我是“阮千图”,还是“姜晓知”。
无论我带来的是伤害,还是虚假的温柔。
你都不爱我。
你恨“阮千图”。
你或许……曾经依赖甚至“爱”过“姜晓知”。
但那份“爱”,建立在谎言之上,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早已随着真相的揭露,破碎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更深的恨和被愚弄的痛苦。
而现在,无论是哪一个“我”,都无法再让你“爱”上。
这才是最深的绝望,和最无解的困局。
“姜晓知”渴望着江酒的爱,却只能用谎言去换取。
“阮千图”拥有着掌控江酒身体和自由的力量,却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两个身份,两种渴望,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地纠缠、撕扯,最终将她逼成了一个用最错误的方式,去追求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目标的、可悲的疯子。
而她所追求的那个“目标”——江酒的爱——此刻,正被她以“阮千图”的方式,牢牢禁锢在身下,伤痕累累,满心恨意。
多么讽刺。
多么……悲哀。
阮千图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地、将脸埋进了江酒颈窝那片冰凉、带着泪痕和血腥气的肌肤里。
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冰冷的疲惫和绝望。
她不再试图用语言回答江酒的问题,也不再试图用暴力巩固掌控。
只是静静地伏在江酒身上,像一个迷路后终于认清现实、却无处可去的、孤独而可悲的孩子,贪婪地、又绝望地,汲取着怀中这人身上,那一点点属于“生”的气息和温度。
尽管这气息和温度里,充满了对她的恨意和冰冷。
江酒能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温热的湿意,和阮千图身体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也能听到,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极其轻微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她愣住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任何暴力的压制或威胁,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这个恶魔……在哭?
因为……她不爱她?
这个发现,荒谬得让她想笑,却又悲哀得让她心头一阵发紧。
但很快,那丝复杂的悸动,就被更深的冰冷和疲惫所取代。
爱?
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爱”存活的空间。
只剩下恨,禁锢,痛苦,和这无休止的、令人窒息的纠缠。
她闭上眼,任由阮千图伏在自己身上,不再挣扎,也不再言语。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被命运和彼此扭曲的情感,牢牢捆绑在一起、伤痕累累、同样绝望的灵魂,在这片无声的、冰冷的寂静中,相互依偎,又相互折磨。
一个给不出对方想要的“爱”。
一个永远无法“爱”上给予者。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最真实,也最悲哀的写照。
(你们觉得我的文笔怎么样?顺便回答一下上一章的问题,答案是没有存稿,还有设置一个悬念在本书的完结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写这本书的原因和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