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逃跑
时间在死寂和阮千图越来越飘忽、诡异的呓语中,缓慢地爬行。
每一秒,对江酒而言,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身体的疼痛,黑暗的窒息,脚踝手腕的束缚,以及身上这个人精神明显失常带来的、未知的巨大威胁,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几乎要将她勒到窒息、崩溃。
阮千图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她似乎……睡着了?还是陷入了某种深层的、不稳定的意识状态?压在江酒身上的重量依旧沉重,但那种紧绷的、充满危险攻击性的压迫感,似乎随着她的“入睡”而减轻了一些。
机会!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江酒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心湖!
阮千图睡着了!精神还不稳定!这是她挣脱束缚、逃离这个疯子和这个可怕牢笼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尽管双手被缚,脚踝有金属环扣,眼睛被蒙,身上还有伤,但求生的本能和逃离的渴望,如同最猛烈的肾上腺素,瞬间注入了她疲惫不堪的身体。她开始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腕。
束缚带很紧,但似乎……不是完全无法松动的那种死结?也许是阮千图在精神恍惚状态下,绑得并不十分牢靠。
她又动了动脚踝。
冰凉的金属环扣扣得很死,凭蛮力肯定无法挣脱。
但……也许能找到开锁的机关?或者,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可以撬开?
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来。恐惧和激动交织,让她浑身微微发抖。
她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注意力,用被缚的双手,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摸索手腕上束缚带的结扣。指尖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触感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敏锐。
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也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激烈的厮杀。
逃!必须逃!趁她睡着,趁她发疯,趁现在!再不逃,等这个疯子醒过来,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说不定真的会“杀”了哪个身份,或者做出更离谱的、伤害彼此的事情!和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变态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都是危险!
可是……
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她心底最深处响起。
阮千图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她疯狂跳动的、充满逃离渴望的心脏。
是因为“江清”当年闯入了她黑暗的世界,给了她虚妄的温暖和希望。
是因为“江酒”的“死亡”和“背叛”,彻底刺激了她本就扭曲的神经。
是因为刚才那番激烈的冲突、恶毒的咒骂、和直戳痛处的质问,将她逼到了理智崩溃的边缘。
她是因为得不到“江清/江酒”的“爱”,因为内心“姜晓知”与“阮千图”的永恒撕扯,因为极致的孤独、空虚和占有欲无法满足……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虽然她的“爱”扭曲,她的方式错误至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但不可否认,自己,确实是引发、或者说,加剧她精神问题的、最重要的诱因。
现在,她精神明显失常,陷入混乱和痛苦,甚至说出要“杀死”自己一部分、变成“我喜欢的样子”这种疯话。
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
将她一个人,丢在这片她自己制造的、同时也是因自己而陷入的、更深的黑暗和疯狂里……
会不会太……残忍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更强烈的恐惧和自保本能狠狠地压了下去!
残忍?!她对我不残忍吗?!她对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残忍?!控制,囚禁,欺骗,威胁,甚至刚才差点……!我现在自身难保,差点被她弄死,我难道还要留下来当圣母,安抚这个差点强暴我、精神还不正常的疯子吗?!
开什么玩笑!
我才不要和这个变态在一起!一分钟都不要!
她是死是活,是疯是傻,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心理扭曲,是她自己选的这条路!我凭什么要为她的疯狂买单?!
对!逃走!立刻!马上!
内心的天平,在极致的恐惧、对自由的渴望、和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扭曲的“牵连感”之间,剧烈摇摆。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阮千图深深的恐惧与厌恶,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自我道德绑架的犹疑。
她不再去想阮千图会怎样。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恶魔,离开这黑暗,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手上的束缚带,在她的不懈努力和一点运气下,竟然真的被她摸索着,找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结扣似乎不是死结,而是某种活扣,只是被阮千图在暴怒或恍惚中拉得很紧。她用指甲,用指关节,用尽一切办法,抠,挑,蹭……终于,感觉到那紧绷的带子,微微一松!
有希望!
江酒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更加小心,更加专注,继续与那束缚带搏斗。同时,脚踝也开始尝试着,用各种角度扭动,试探金属环扣的构造和可能的弱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江酒而言,像几个世纪。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她听来如同天籁的声响!
手腕上的束缚带,终于被她彻底解开了!
双手重获自由!尽管手腕早已被勒得红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但这自由的滋味,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不敢耽搁,立刻伸手去扯蒙住眼睛的黑丝巾!布料滑落,久违的、即使是昏暗的光线,也让她瞬间感到刺目,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顾不上适应,立刻眯起眼睛,快速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装修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空旷的房间。
只有她身下这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紧闭的门,和一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光线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似乎是白天,但看不出具体时间。
阮千图就睡在她身边,侧躺着,面向她,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并不安稳。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疲惫,脖颈和胸口的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目。
此刻的她,褪去了清醒时的冰冷和暴戾,蜷缩的睡姿甚至透着一丝脆弱的、属于“姜晓知”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江酒心中又是一刺,但她强行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她低头看向自己脚踝。
那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银色金属环,没有锁眼,似乎是某种磁吸或电子锁。
她快速在床头柜上摸索,没有找到任何像钥匙或控制器的东西。
又看向房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没有窗户,把手是内嵌式的,很可能需要密码或指纹。
时间紧迫!阮千图随时可能醒来!
江酒一咬牙,不再试图解开脚踝的束缚。她轻轻掀开被子,忍着脚踝金属环的冰凉和不适,以及身上的疼痛,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床上挪了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脚踝的金属环之间有细细的链子连接,限制了她的步幅,但勉强可以行走。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每走一步,心脏都狂跳一下,耳朵竖得尖尖的,注意着身后床上的动静。
阮千图依旧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终于,她挪到了门边。手颤抖着,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果然锁着。
她试着轻轻推了推,门厚重结实。没有工具,凭她现在的力气和状态,绝无可能撞开。
窗户!
她立刻转向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脚踝的限制让她行动有些笨拙,但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挪了过去,一把拉开了窗帘——
强烈的、午后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她眼前一花!
适应了光线后,她看清了窗外。
这里似乎是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窗外是宽敞的露天阳台,阳台边缘是及腰的玻璃护栏,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蔚蓝的大海和天空!远处似乎还有岛屿的轮廓。
她们在一座海岛的顶层建筑里!
阳台与房间之间,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推拉门,此刻关闭着,但似乎没有上锁?江酒心中一喜,立刻去推那玻璃门。
“哗啦——”
一声轻微的滑动声,玻璃门竟然真的被她推开了一条缝隙!海风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瞬间灌了进来!
有希望!可以从阳台逃走!虽然不知道下面有多高,有没有路,但总比困在这个房间里强!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尽力气,将玻璃门推开到足够她侧身挤出去的宽度。
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脚,迈了出去——
脚踝的金属链子,随着她的动作,撞在门框上,发出“叮”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的脆响!
江酒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骤停!
她猛地回头,看向房间内的大床——
床上,阮千图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刺眼的阳光和刚刚苏醒的迷茫中,对上了正挤在阳台门边、满脸惊骇、准备逃跑的江酒。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江酒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完了。
而阮千图的眼神,在最初的茫然过后,迅速变得清醒,然后,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了然,和一种被彻底背叛、激怒的、毁灭性的风暴,开始在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疯狂聚集。
逃跑,失败了。
而且,以最糟糕的方式,被当场抓包。
江酒僵在阳台门边,看着阮千图缓缓从床上坐起,看着她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毒蛇,一寸寸,锁定在自己身上。
脚踝的金属链,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芒。
而就在这时,在那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在即将面对阮千图暴怒的毁灭性后果之前,江酒的心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那个刚才被她强行压下的念头:
自己这么走……是不是……真的太……
但这个念头,甚至来不及成形,就被眼前阮千图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眼神,彻底碾碎、吞噬。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