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我都叫你妈妈了你还不放过我第127章 偷偷回国0%

第127章 偷偷回国

瑞士的苏黎世,确实如阮千图所说,干净,安静,秩序井然。古老的建筑,清澈的利马特河,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一切都美得如同教科书上的插图,也……平静得近乎不真实。

江酒用阮千图准备的“新身份”和资金,顺利入读了一所口碑不错的大学。专业是她以前稍微感兴趣、但从未有机会深入的经济学。

课程不轻松,语言也需要适应,但忙碌的学业、陌生的环境、需要重新建立的人际关系,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填充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和思绪,让她得以暂时从那些黑暗、痛苦、扭曲的记忆中,获得一丝喘息。

她住在一栋安静的学生公寓里,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的教堂尖顶。她很少参加社交活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教室和公寓之间。

同学们觉得这个来自东方的女孩有些沉默寡言,但学习认真,偶尔小组合作时也能提出不错的见解,只是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导员,一位严肃但不失耐心的中年女士,每隔几周会找她谈一次话,了解她的适应情况和学业进度。今天这次,显然不太愉快。

“江同学,”导员推了推眼镜,看着坐在对面、微微垂着头的江酒,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这已经是你本学期第三次,在没有提前请假的情况下,缺课了。而且,都是同一门核心课程。”

江酒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声回答:“对不起,教授。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可以去校医室,或者提前邮件告知我。”导员叹了口气,“你的出勤率已经接近警戒线了。我知道国际学生适应起来不容易,但基本的纪律和要求必须遵守。这次就算了,我会帮你向授课教授说明情况,但下不为例。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平时成绩,甚至……”

“我明白,谢谢教授。不会再有下次了。”江酒连忙保证,头垂得更低。

从导员办公室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江酒抱着书本,沿着林荫道慢慢地走着。导员的训斥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正常”世界的、令人有些烦躁却又安心的规则感。

是的,她缺课了。不是因为生病,也不是因为偷懒。

是因为她“偷偷”回国了。

用阮千图给的那张不记名卡里的钱,买了最便宜的往返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在瑞士名义上的“监护人”。她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回国的人流,在临海市只停留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旧识。只是像个最普通的游客,或者说,像个幽灵,在她曾经生活、又被囚禁过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去看了那所她曾短暂就读、最后从那里“逃亡”的大学。校门依旧,青春的面孔来来往往,没有人认识她这个“已死”之人。

去走了走以前和“姜晓知”常去的那条街。咖啡馆还在,只是靠窗的位置坐着陌生的情侣。

她也远远地,看了一眼阮千图曾经囚禁她的那栋高级公寓。大楼巍然耸立,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看不出任何异常。门口的安保似乎更严密了。

最后,她去了市郊的公墓。在一个极其偏僻、没有名字、只立着一块空白墓碑的角落,静静地站了很久。

那里埋着什么,或者什么都没埋,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或许“江清”的一部分,应该葬在那里,葬在这个她曾经拥有过短暂温暖、也经历了最深噩梦的城市。

然后,她就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投入学业,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被莫名的焦躁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想要“回去看看”的冲动攫住。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缺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确认阮千图是否真的“放手”了?是想寻找“江清”可能残留的痕迹?还是仅仅因为,那片土地,那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无法割舍、也无法面对的过去,像一块磁石,在冥冥中吸引着她?

她不知道。只是每次踏上回国的航班,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混合着恐惧、隐秘的期待和一种自毁般的冲动。而每次回来,心里又会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江酒?”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酒猛地回过神,转身。是同班的一个华裔男生,叫林澈,阳光开朗,对她一直挺友善。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林澈关切地问,“刚才从导员办公室出来?又被训了?”

“嗯,有点。”江酒勉强笑了笑,“没事,老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注意身体啊。”林澈挠挠头,“对了,周末我们几个中国留学生打算聚个餐,自己做饭,你来吗?就在我租的公寓,很近的。”

“我……”江酒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林澈真诚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需要“正常”的社交,需要融入,需要证明自己在过“新生活”。

“好啊。”她点了点头,笑容自然了一些,“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不用,人来就行!”林澈高兴地说,“那说定了啊,地址和时间我晚点发你!”

看着林澈跑远的背影,江酒轻轻舒了口气。也许,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上课,被导员训,和同学聚餐,为考试发愁……

她加快脚步,朝着图书馆走去。下午还有一节重要的课,不能再缺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看起来,和校园里任何一个为学业奔波、偶尔也会挨训的普通留学生,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在那被训斥的懊恼和即将到来的聚餐邀请之中,她的心底深处,依旧潜藏着那片来自临海市的、冰冷的、带着血腥味和海风咸腥的、无法驱散的阴影。

以及,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驱使她一次次“偷偷回国”的、隐秘的冲动。

平静的生活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粹的模样了。

就像她脚踝上,那早已消失、却仿佛依旧能感受到冰凉触感的金属环扣的痕迹。

也像阮千图最后那句,平静而绝望的宣告——

“我会找。”

“直到……我死。”